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盯着那个熟悉的橙白色界面,手指在发抖——sf轻网站,我的书,《浮生若梦》,总收藏三万两千,总推荐两万八千,评论区一片骂声。

“这作者是不是抄袭啊?剧情跟《仙途》一模一样。”
“笑死,连错别字的位置都一样,复制粘贴都懒得改是吧?”

“取关了,垃圾作者。”
我划到书的首页,看到作者感言区最后一条更新,时间是2019年3月12日。
那是我入狱的前一天。
不,不对。
我猛地坐起来,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被子上发出闷响。这双手不对,太年轻了,指节没有因为长期打字留下的老茧,指甲上还涂着我二十岁时最喜欢的豆沙色。
我环顾四周,出租屋,十五平米,墙角堆着三箱泡面,电脑桌上摆着半杯已经凉透的美式。窗外是东三环的夜景,灯火通明。
2018年,11月,北京。
我重生了。
上一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我,沈知意,sf轻网站签约作者,笔名“知意南”,写了三年的《浮生若梦》被同期作者“青云路”指控抄袭,网站判定成立,书被封,账号被封,我被全网网暴。
那个“青云路”,真名陆景川,是我大学时期的学长,也是我曾经喜欢过的人。
抄袭指控是他一手策划的。他先是用甜言蜜语从我这里套走了《浮生若梦》的全部大纲和存稿,说是“帮你参考参考”,转头就在他自己的新书里用了同样的设定和剧情线。等到我的书发出来,他反咬一口,说我抄袭他。
更恶心的是,他提前删改了自己的发文时间记录,伪造了创作草稿,在编辑面前哭得情真意切,说“知意南是我学妹,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这样”。
我当时没有证据自证清白,因为所有的聊天记录、创作过程文件,都在他“帮忙整理资料”的时候被他删光了。
网站编辑团队选择了站队——陆景川当时已经是sf轻网站的头部作者,年收入过百万,是平台的招牌。而我不过是个刚写了两年、勉强能赚个房租的中层作者。
封书,封号,全网通报。
我在出租屋里哭了三天,然后收到了法院传票——陆景川以“侵犯著作权”为由起诉我,索赔五十万。
我父母都是工薪阶层,五十万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母亲哭着说要卖房子,父亲气得住了院。
我最终被判了十个月,缓刑一年,赔了八万。
出狱后,我母亲因为长期抑郁,心脏病发作去世。父亲半年后也跟着走了。
而陆景川,用《浮生若梦》的设定和剧情,把“他的”那本书写成了系列三部曲,卖了影视版权,上了作者富豪榜,成了网文圈的传奇。
我在手机新闻里看到他领奖的照片,西装革履,笑容得体,评论区全是“大大好帅”“神仙作者”。
我恨。
我恨自己上一世蠢到把心血拱手送人,恨自己相信了那张嘴。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sf轻网站的app,登录我的作者后台。
笔名“知意南”,作品栏里只有一本刚开半个月的新书《长安雪》,收藏三百,推荐一百二,数据平平。
陆景川的笔名“青云路”,此时还不是大神。他现在有一本连载中的仙侠文《仙途》,收藏两万出头,在同期里算不错,但离头部还有距离。
他的成名作还没开始写。
那本让他封神的、融合了东方美学和权谋元素的架空历史小说,叫《江山色》。
那本书的大纲和开篇,是上一世他在2019年1月发给我的,说是“学妹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帮他逐字逐句改了三遍,从人物设定到剧情节奏,连开篇的金句都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想出来的。
然后他用这本书上了sf轻网站的年度新人王,签了保底分成合同,月入十万起步。
我什么都没得到,连个“感谢”都没听到。
这一世,不会了。
我退出后台,打开备忘录,开始写。
不是写新书,是写一封信。
收件人:sf轻网站总编室。
内容很简短——我要实名举报作者“青云路”存在恶意抄袭、构陷同行的行为,附上的证据包括:他此前与我沟通的聊天记录截图(我上一世虽然蠢,但聊天记录有备份的习惯)、他书中的剧情线与我早期草稿的对比图、以及最关键的一份文件——他发给我的《江山色》初稿大纲的截屏,这份文件带有windows系统的创建时间和修改时间戳。
发送。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这只是第一步。
陆景川最厉害的不是他的写作能力,是他的人设。他在圈子里经营了两年多的“老实人”“技术流”“不争不抢”形象,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只闷头写书的理工男。
上一世,他靠这个人设骗了所有人。
这一世,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撕开这张脸。
但光靠一封举报信不够,我需要更多。
我需要一个能让他自己跳出来的局。
我重新打开sf轻网站,在栏里输入了一个笔名——“九月晴空”。
这是陆景川的死对头。
准确地说,是sf轻网站男频目前真正的头部作者,写历史权谋文的大神,年收入五百万级别的存在。
九月晴空本名顾衍之,京圈太子爷,家里做地产的,写书纯粹是爱好。这个人眼光毒辣,脾气也大,之前在一次线下作者交流会上当众怼过陆景川“你的书情节空洞,全靠设定堆砌”,两人从此结仇。
上一世,顾衍之在陆景川红了之后,曾经公开说过一句“那本书的笔力不像是他写的”,但当时没人信,因为陆景川的人设太稳了。
这一世,我要让顾衍之成为我的刀。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陆景川目前在sf轻网站上的所有作品、所有公开的创作分享、所有采访视频和文字稿,全部拉了一个时间线。
然后我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陆景川在2017年12月的一次作者访谈里说,他的写作习惯是“先写细纲再动笔,细纲会反复改很多遍,有时候光细纲就要写一个月”。
但在2018年3月,他在一个私密的作者群里说过,“我写书不怎么列细纲,跟着感觉走就行,太细的纲会限制灵感。”
这两句话,间隔不到四个月,互相矛盾。
如果只是随口一说,那没什么。但如果有人较真,把他的书拿出来比对——前期的书结构松散、剧情跳跃,后期的书结构严谨、伏笔环环相扣——就能看出来,他的写作能力在某个节点出现了不正常的跃升。
那个节点,恰好是他认识我之后。
我登录了我大学时期的百度云账号,里面存着从大二到大四所有的文档。我找到了《浮生若梦》的十二版修改稿,每一版都有时间戳,每一版的修改记录都清清楚楚。
我找到了《江山色》的初稿——不是我帮他改的那版,是他发给我的原版,三万字,写得一塌糊涂,人物扁平,对话尴尬,开篇第一章就劝退。
我把这些文件全部打包,加密,上传到三个不同的云存储平台。
然后我打开微博,用小号关注了所有网文圈的博主,开始潜水。
2018年12月15日,sf轻网站官方发布了年度作者大会的邀请名单,“青云路”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知道,陆景川要起飞了。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次作者大会上认识了网站的副总编,签下了那份保底分成合同,从此一飞冲天。
这一世,我要在他起飞之前,打断他的翅膀。
12月20日,我在sf轻网站的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关于“青云路”作品风格的突变,我有几个疑问》。
帖子里我没有直接说他抄袭,我只是贴出了他的作品时间线和风格分析图,用数据说话——他的前两本书,平均句长12.3字,常用词汇集中在“然后”“但是”“虽然”等基础连词,情节推进方式以线性叙事为主,缺乏多线并行的能力。
但从第三本书开始,他的平均句长变成了18.7字,出现了大量此前从未用过的修辞手法,情节结构从单线变成了三线并进,而且三条线的节奏控制极其精准,这不像是一个写了两年书的作者能突然掌握的技能。
我在帖子末尾写了一句:“有没有可能,他不是一个人在写?”
帖子发了两个小时,浏览量破了两万。
评论区吵翻了。
有人支持,说我“数据翔实,有理有据”;有人反对,说我“眼红人家写得好,搞阴谋论”;还有人说“你这么懂,你写一个看看?”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天晚上,我在sf轻网站上开了一本新书,书名《破晓》。
这是一本都市商战文,讲一个重生者用信息差碾压对手的故事。
我把这本书的开篇一万字,写得和陆景川《江山色》的开篇,在节奏把控、爽点密度、情绪递进上,用了完全相同的技术框架。
但我不需要这本书火,我需要它成为一把尺子,量出陆景川的真实水平。
12月25日,圣诞节。
陆景川给我发了微信。
“知意,最近怎么没找我聊天?新书写得怎么样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冰凉。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用这种看似关心实则探听的口吻,一点一点掏空了我的存稿。
我回了三个字:“挺好的。”
“对了,我最近在构思一个新故事,想听听你的意见,方便语音吗?”
来了。
上一世,就是这句话之后,他把《江山色》的初稿发给了我。
“不方便,最近在忙考试。”我回。
“那等你考完?不着急,你先忙。”
他装得真像。
我没再回复,打开电脑,开始做第二件事——我在sf轻网站的公开数据库里,找到了《仙途》这本书的章节发布时间记录。
上一世,陆景川能成功构陷我,是因为他提前删改了自己的发文时间。但这一世,我查了网站的后台数据——sf轻网站的系统日志是不可篡改的,每一章的发布时间、修改时间、甚至作者每次点击“保存”的操作时间,都有记录。
我把《仙途》里所有和《浮生若梦》相似的剧情段落标了出来,和《浮生若梦》的存稿时间做对比。
结果是——他的每一章,都比我晚至少两周。
我截了五十张图,全部存好。
2019年1月10日,sf轻网站作者大会在上海召开。
我自费买了机票,飞了过去。
会场在上海虹桥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大厅里摆了四十桌,台上是网站的CEO在讲话,台下坐满了作者。
我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坐在角落里。
陆景川坐在第三排,正和旁边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聊天。那个男人我认识,顾衍之。
陆景川满脸堆笑,不知道在说什么,顾衍之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偶尔点一下头,但眼神是冷的。
自由交流环节,我端着一杯香槟,走到顾衍之面前。
“顾老师,您好,我是sf轻网站的作者,笔名知意南。”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脸扫到我手里的酒杯,又收回来。
“知道,那个发数据分析帖子的。”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关注到那个帖子。
“我有个东西想给您看。”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里面是一份时间线对比图,和一份完整的聊天记录备份,关于青云路的。”
他没接,端着酒杯,靠在桌边看着我。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想让一个抄袭的人,骑在原创作者的头上。”我说。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挺有意思,”他接过U盘,“我看看。”
大会第二天,陆景川和网站副总编的会面被取消了。
原因是——总编室收到了那份举报信,加上我在论坛上的帖子引发的舆论压力,网站决定暂缓与青云路的签约计划。
我是在第三天早上知道这个消息的。
陆景川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然后他发了一条微信:“沈知意,你是不是在背后搞我?”
我没回。
他又发:“你以为你能怎么样?网站不会因为你一个小作者就动我。”
我回了一句:“那你试试看。”
1月15日,顾衍之在微博上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话:“有些人,书是抄的,人设是演的,连火都是蹭的。”
配图是一张时间线对比图,和我给他的那份一模一样。
这条微博在网文圈炸了。
顾衍之是谁?sf轻网站的顶流大神,粉丝百万,随便说句话都能上热搜。他指名道姓针对一个人,等于是把那个人钉在了耻辱柱上。
陆景川的粉丝疯狂控评,说“顾大神不要乱说话”“我们青云路大大清清白白”。
但紧接着,sf轻网站官方发布了一则公告——经核实,作者“青云路”存在不当获取他人创作成果的行为,网站已对其账号进行永久封禁处理,其所有作品下架。
公告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不当获取他人创作成果”——这个措辞,比“抄袭”更狠,因为它暗示了更恶劣的手段:欺骗、诱导、甚至窃取。
我靠在出租屋的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结束了。
不,还没结束。
陆景川还有一本《江山色》的存稿没发,他一定不会甘心。他会在别的平台重新发,换个笔名,换个身份,继续写。
我需要在他爬起来之前,把他的路彻底堵死。
我打开微博,“江山色”,找到了一个刚注册的新账号,头像是默认的灰色,粉丝数为零。
账号简介写着:原sf轻网站作者青云路,新书即将发布。
我截了图,发给sf轻网站的版权合作部门。
然后我打开邮箱,给国内排名前十的出版公司和影视公司,群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标题是:《关于〈江山色〉一书著作权归属问题的说明函》。
附件里,是我从大一到大四所有的创作草稿、修改记录、时间戳截图,以及陆景川发给我的原始初稿和他求我帮忙修改的聊天记录。
邮件发出后的第四个小时,我收到了第一封回复。
来自磨铁文化的版权总监:“沈女士您好,我们非常重视此事,能否约时间详细沟通?”
第七个小时,收到了第二封,第三封。
两天之内,十七封回复。
所有公司都表示,在著作权归属问题解决之前,不会考虑《江山色》的任何版权合作。
陆景川的最后一条退路,被我堵死了。
2019年3月12日,上一世我入狱的日子。
这一天的我,坐在sf轻网站北京总部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份新的作者签约合同。
保底分成,千字五百,全平台推广资源。
对面坐着的是网站的副总编,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金丝眼镜,表情严肃,但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
“沈知意,”她说,“你的数据分析能力和创作能力,我们都非常认可。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我看着她,笑了笑。
“因为我上一世,就是这么死的。”
她愣了一下,没听懂,但也没追问。
我低头签了字,把合同推过去。
走出sf轻网站大楼的时候,北京的阳光很好,三月的风吹在脸上,不冷不热。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发来的微信:“签约了?”
“嗯。”
“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上一世,我死在别人的算计里。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算计过我的人,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而那个叫sf轻网站的地方,从今天起,是我的主场了。
不是以受害者的身份,是以赢家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