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苏家的后花园里头,这会儿正鸡飞狗跳。丫鬟小厮抻着脖子往那荷花池边瞅,嘴里嘀嘀咕咕:“了不得,大小姐这回是真恼了!”池子边上,苏家那位名动天下的绝色大小姐苏挽月,正攥着一根刚折下来的柳树枝儿,追着她那倒霉催的未婚夫——镇北侯世子,满院子抽。世子爷抱着脑袋,锦袍上沾满了泥点子,嗷嗷直叫唤,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倜傥模样。
“叫你退婚!叫你嫌我是个空有皮囊的草包!”苏挽月柳眉倒竖,腮帮子气得鼓鼓,“老娘三岁识千字,五岁通诗赋,七岁就能帮着爹爹看账本!你当我这些年‘病恹恹’地躲在后院,是真在绣花扑蝶呢?”

这话音刚落,看热闹的人群“唰”地一下让开条道。苏老爷跺着脚,胡子直颤:“挽月!成何体统!快住手!”他身边还跟着个脸黑得像锅底的道士,手里托着个嗡嗡乱响的罗盘,那指针正疯了似的指着苏挽月。
“苏老爷,贫道没说错吧?”道士声音尖利,“贵府大小姐身上,有冲天魔气!此乃不祥之兆,恐将引来大祸啊!”

院子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地。镇北侯世子趁机连滚爬爬躲到柱子后头,指着苏挽月,声音都变了调:“看!我说什么来着!她根本不是常人!”
苏挽月“啪”地一声把柳枝摔在地上,胸口起伏,眼圈却慢慢红了。这委屈她受了十几年了。就因为她生得太好,旁人便觉得她合该是个精致摆设,有点自己的想法和能耐,就成了异类,成了“不祥”。她暗中苦修,掌握苏家大半产业,愣是没一个人觉得是她本事,只当是苏老爷暗中操持。这口闷气,今天算是彻底憋炸了。
“魔气?”她冷笑,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那我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魔’!”
她指尖儿刚抬起来,还没怎么着,天色“呼啦”一下全暗了。不是阴天那种暗,是像浓墨泼满了天空,日月星辰齐刷刷没了踪影。一股子让人腿肚子转筋的威压,从四面八方砸下来,好些个家丁当场就瘫软在地。狂风卷着砂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浓墨般的天幕,硬生生被撕开一道口子。一个身着玄色暗纹长袍的男人,慢悠悠地踏空而下。他脸上半点儿表情也没有,眼神扫过来,比腊月寒冰还冷上三分,院子里那些娇贵的名花异草,刹那间全蔫儿了。他谁也没看,径直走到苏挽月跟前,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人耳膜发疼:“找到你了。”
苏挽月心里咯噔一下,这阵仗,这气势……她脑子里那本从不离身的古籍《魔尊狂妻:绝色大小姐》里头描述的,关于那位煞神出世时的天地异象,咕咚一下就冒了出来。书里写得玄乎,说什么“魔尊临世,万灵俯首”,她以前只当是个夸张的话本子,没想到今儿个亲眼见着了活生生的注解。
那男人,也就是魔尊玄煞,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她这时候还能走神有点不满。他伸手,不是抓,更像是随意一揽,就把苏挽月带到了身边。苏老爷吓得魂飞魄散,“壮士!不,大人!手下留情啊!小女年幼无知……”
玄煞压根没搭理,只低头对苏挽月说了句:“你这隐藏修为的法子,倒是别致。可惜,对我没用。” 这话信息量可就大了。首先,他点破了苏挽月绝非表面看起来的筑基期小修士;他表明自己就是冲着她这“异常”来的;再者,他那语气,不像逮个祸害,倒像是……终于寻着了个走丢的物件。
苏挽月那颗七窍玲珑心飞快转着,《魔尊狂妻:绝色大小姐》里提过一嘴,说这位魔尊早年受过极重的道伤,需要一种极为特殊的灵体气息才能缓慢修复。莫非自己就是那“特殊灵体”?难怪自己修炼的进境和方式,总跟书里记载的正统路子不太一样。
没等她琢磨透,玄煞已经带着她,一步跨出,消失在了原地。留下满院子的人,目瞪口呆,以及那个吓尿了裤子的镇北侯世子。苏老爷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嘴里还念叨着:“完了,我儿被魔头掳走了……”
苏挽月以为,等待自己的不是酷刑地牢,就是被迫当什么炉鼎。结果,魔尊把她带回了他的老巢——幽冥魔宫。地方是阴森了点,鬼气森森的,但给她安排的住处,却是宫里最敞亮、灵气最充裕的“揽月阁”。伺候的魔女个个低眉顺眼,规矩得比宫里嬷嬷还严。
玄煞丢给她几块黑黢黢、看着就吓人的令牌和一堆玉简。“苏家的生意,照管起来不方便,用这个。” 他语气还是平平的,“玉简里是魔域的一些账目和矿脉图,你先看看。”
苏挽月懵了。这剧本不对啊!她战战兢兢接过,神识往里一探,好家伙!魔域的产业,比他们苏家大了何止百倍,但管理上真是……一塌糊涂,漏洞多得跟筛子一样。她那双看惯了账本的眼睛,立刻亮了,职业病差点当场发作。
她小心翼翼,试着提了几条梳理灵石矿脉的建议。玄煞听了,只“嗯”一声,第二天,负责矿脉的几个魔将就哭丧着脸来领新规矩了。她胆子慢慢大起来,开始整顿魔宫内部那些中饱私囊的烂账,重新规划各地的产业。玄煞从不阻拦,她要人给人,要权给权,偶尔她处理事务到深夜,窗外还会无声无息多出一盏暖洋洋的鲛珠灯。
这日子过得,除了环境从江南水乡换成了魔域幽都,竟比她在家时还要畅快几分。没人再说她是花瓶,也没人因她的才干而惊疑。在这里,实力和脑子才是硬道理。她甚至有点恍惚,这跟《魔尊狂妻:绝色大小姐》里写的那个强取豪夺、虐恋情深的故事,咋一点都不一样呢?那书里只渲染绝色大小姐的容貌如何引起风波,却半点没提,这位魔尊真正看重的,或许根本不是皮相。
直到那天,仙门那群自诩正道的光鲜人物,打着“除魔卫道,拯救苏家小姐”的旗号,浩浩荡荡杀到幽冥魔宫门口。领头的老道,正是当年给她批命说她“命带不祥”那位师叔祖,口沫横飞地数落玄煞如何掳掠无辜、为祸苍生。
苏挽月站在魔宫城楼上,看着底下那一片“正义之师”,又看看身边神色漠然、却将她轻轻护在身后的玄煞。她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她想起在家里,她稍微显出点不同,就被视为异端;她努力经营家业,功劳全是父亲的;她不想嫁给草包世子,就是不识大体。而在这里,在这个被世人视为魔窟的地方,她的能力被尊重,她的意愿被重视。
她上前一步,运起灵力,声音清朗,传遍四野:“众位仙长,好意心领。不过,我苏挽月并非被掳掠,而是自愿留在此处。我父亲知晓我一切安好,苏家生意亦在我手,不劳外人挂心。至于‘为祸苍生’……”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位师叔祖,“敢问,比之某些道貌岸然、为夺资源不惜诬陷晚辈为正道除害的伪君子,谁更堪忧?”
底下哗然。那师叔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玄煞侧头看她,眼底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度的东西。
仙门的人最终讪讪退去。风波暂时平息。夜里,苏挽月坐在揽月阁窗前,对着魔域那轮紫色的月亮发呆。玄煞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
“今天,多谢。”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我不是为了你,”苏挽月没回头,声音轻轻的,“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只是……受够了被安排、被定义。” 她终于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本书……《魔尊狂妻:绝色大小姐》,是不是漏掉了最重要的一部分?比如,魔尊其实是个不错的合伙人,而那个大小姐,从来就不是等待拯救的附庸。”
玄煞沉默了片刻,道:“书是旁人写的。你我之间,何必按书上的剧情来。” 这话,算是彻底砸碎了那本畅销话本子给这段关系套上的枷锁。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装饰,而是能与他并肩、理顺这庞大魔域的真实力量;而她渴求的,也从不是囚于后宅的虚假荣光,而是能尽情施展的广阔天地。这或许才是《魔尊狂妻:绝色大小姐》这个名头下,未曾明说,却真正动人的内核。
苏挽月笑了,这次是全然放松的、发自内心的笑。她望向远处晦暗但蕴含着无尽生机的魔域山川,心里头一次觉得,这儿,说不定比哪儿都更像家。花瓶?那早就是上辈子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