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Bank那个怂样儿,瘦瘦小小的跟个豆芽菜似的躲在他妈身后,眼神怯生生的,好像俺能把他吃了似的。说真的,那时候俺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老爹突然带回来个女人,还附赠个便宜弟弟,这事儿搁谁身上不闹心?俺那会儿就觉得,这世界咋就这么不公平呢,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父爱,这下还得劈成两半儿。
老爹拍着俺肩膀说:“Golf,这是你弟弟Bank,以后你俩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俺当时心里冷笑,面上也就扯了扯嘴角,连个正眼都没给Bank。可那小子,嘿,真不知道是缺心眼儿还是咋的,明明俺都摆明了不待见他,他还整天“哥哥、哥哥”地叫,有啥好吃的还总想着给俺留一半。有次俺故意把他作业本藏起来,他急得眼圈都红了,愣是没跟老爹告状,自己熬夜重写了一份。俺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趴在那儿写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儿,但嘴上还是硬:“活该,谁让你笨。”

后来不知咋的,俺俩就成同桌了。班里头那群崽子老开俺俩玩笑,说Bank是俺的“小尾巴”。Bank那家伙脸皮薄,一逗就脸红,俺反而烦了,有一次揪着起哄最凶那家伙的领子差点干起来。Bank在后面轻轻拉俺衣角,小声说:“哥,算了。” 他那声音软软的,像羽毛搔在俺心尖上,俺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晚上躺一个屋里,他冷不丁冒出一句:“哥,谢谢你。” 俺没吭声,在黑夜里睁着眼,第一次觉得这屋里多了个人呼吸,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过着,俺发现Bank这家伙其实挺有才,吉他弹得不错,就是人太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俺就老怂恿他给隔壁班那文艺委员弹小曲儿,其实俺自己心里也打着小九九,想着要是Bank谈恋爱了,估计就没那么多时间黏着俺了。可真看到那姑娘来找Bank,俩人站在走廊上有说有笑,俺心里那股邪火蹭一下就上来了,回屋就把Bank的吉他弦给弄松了一根。Bank回来也没生气,就默默调好了弦,然后抬头看着俺,那眼神清澈得能让俺看见自己里头那个丑陋的影子。他说:“哥,我不喜欢她。” 俺那心跳,漏了不止一拍。

真正让俺觉着不对劲儿,是高二那年夏天。俺打球伤了膝盖,Bank二话不说天天搀着俺上下学,那个细心劲儿啊,连俺亲妈都没那么伺候过。晚上他拿热毛巾给俺敷膝盖,手指头轻轻按着周围的肿处,俺看着他低垂的睫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突然就觉得喉咙发干,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情绪堵在胸口,闷得慌。俺猛地抓住他手腕,他吓了一跳,抬头看俺,眼睛瞪得圆圆的。俺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蹦出一句:“…重了,轻点儿。” 松开手,心里头却像有猫在抓。后来俺才知道,那种纠结拧巴的感情,跟俺偶然在网上看到的一部叫 《我的兄弟情人》 的泰国电影里演的,味儿太像了-1。那电影讲的也是俩没血缘的兄弟,在同一个屋檐下慢慢处出超越亲情的东西,里头的哥哥一开始也别扭得很-4。俺当时就关了网页,心里慌得一批,好像自己的秘密被人扒开了。
再后来,俺听说 《我的兄弟情人》 还有个外文名叫“พี่ชาย My Bromance”-1。俺偷偷查了这个词儿,“Bromance”,兄弟浪漫?这词儿可真够呛,把俺和Bank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全给概括了。俺俩还是会分享一副耳机听歌,肩膀碰着肩膀;Bank感冒了,俺会骂骂咧咧却还是去给他买药;俺闯了祸,也是他一声不吭跟在后面帮忙收拾烂摊子。有回他发烧,迷糊中抓着俺的手不放,嘴里嘟囔着“哥,别走”。俺就那么坐了一夜,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心里头那堵墙,轰然塌了一片。俺知道,有些东西彻底变了味了,再也回不到纯粹的“兄弟”了。
高三那年,家里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老爹和Bank他妈整天吵架,摔东西的声音经常在半夜把俺俩惊醒。Bank变得特别沉默,经常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发呆。有一天晚上,雷雨交加,他抱着枕头钻进俺被窝,声音有点抖:“哥,我怕打雷。” 俺知道他撒谎,他从来不怕打雷。但俺没戳穿,只是往里挪了挪。黑暗中,他的呼吸喷在俺颈边,温温热热的。俺们谁都没动,也没说话,但某种比雷声更响的东西在俺俩之间炸开了。后来,就像那部 《我的兄弟情人》 电影里演的那样,分享吉他、暗恋那些小事,都成了埋藏更深感情的铺垫-1。最终,Bank他妈还是带着他搬走了,走的那天Bank红着眼睛,往俺手里塞了个东西,是他最宝贝的那个吉他拨片。俺攥着那还带着他体温的塑料片,站在空了一半的房间里,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心里头被挖走了一块”。
很多年过去了,俺再也没见过Bank。那个拨片俺一直留着,有时候拿出来看看,眼前就能浮现出他低着头调弦的样子。俺后来终于敢完整地看完了那部《我的兄弟情人》,看到结尾,心里堵得难受。电影是电影,生活是生活,电影里或许还能有个结局,可俺和Bank的故事,就像那年夏天没说完的话,永远停在了最让人心慌意乱的那一刻。俺终于明白了,有些感情,它的名字或许不能被大声叫出来,但它发生过的痕迹,比任何关系都更深地刻在了骨子里。那份属于我和Bank的、独一份的“Bromance”,成了青春里最沉重也最轻盈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