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欢,你闹够了没有?”
订婚宴现场,陆景琛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他压低声音,眼底是惯常的不耐烦:“礼服都穿好了,宾客全在等,你现在跟我说不订了?”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曾在我最落魄时递过一碗泡面,也曾在上一世,亲自签下将我送进监狱的起诉书。
胸腔里涌起一阵滚烫的恨意,但面上我只是慢慢抽出胳膊,当着他的面,将订婚钻戒摘下来,随手丢进桌上的红酒杯。
叮咚一声,像极了我上辈子脑子进水的声音。
“陆景琛,我说得很清楚。”我退后一步,让开他试图拉我的动作,“保研名额我已经重新申请了,你公司那个项目方案,我电脑里的源文件也删了。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愣了一瞬,随即冷笑:“宁欢,你拿这个威胁我?那个项目没有你的方案我照样能做,你以为你是谁?”
是啊,上一世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我以为他爱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的方案、我的资源、我爸妈砸进去的两百万。结果呢?项目做成了,他搂着白月光宋知意庆功,我因为“商业窃密”的罪名被判了两年。爸妈卖房请律师,气到双双病倒,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重生的那一刻,我躺在监狱的硬板床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我要让他跪着还。
“那就试试。”我笑了笑,拎起包往外走。
身后传来陆景琛摔杯子的声音,宋知意温柔地劝他:“景琛哥,欢欢可能只是一时冲动,我去跟她说……”
我脚步未停。
上辈子她就是这么说的,然后在我最需要朋友的时候,把我熬夜三个月做的全套数据模型,原封不动地送到了陆景琛的竞争对手手里。当然,背锅的是我。
重生的好处是什么?是你知道每一个人的底牌。
走出酒店大门,我深吸一口气。六月的风带着槐花香,手机震动,是导师发来的消息:“保研复试在下周三,你确定能来?”
我秒回:“确定,谢谢老师。”
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对方接起来,声音低沉慵懒:“哪位?”
“顾总,我是宁欢。”我握紧手机,心跳不争气地加快了些,“你上个月在行业峰会上说,如果我想通了,随时可以找你。这话还算数吗?”
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算。不过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改了主意?”
我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大门,陆景琛正追出来,脸色铁青。
“因为我想通了,”我对着电话,声音清晰而平静,“与其帮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如找一个真正的合作伙伴。”
“有意思。”顾晏辰顿了顿,“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带上你的东西。”
我挂断电话,刚好和追到面前的陆景琛打了个照面。他盯着我,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审视:“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
我收起手机,歪头看他。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好,剑眉星目,笑起来有酒窝,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张脸和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连爸妈的养老钱都掏出来给他创业。
“跟你没关系了,陆景琛。”我绕开他,“对了,友情提醒,你那个核心算法,如果按照我上……我原来那个方案做,三个月后会因为专利侵权被起诉。当然,你现在也没有我的方案了,所以这个问题自动解决了。不用谢。”
他脸色骤变:“宁欢,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从今天起,你每走一步,都会踩到我埋的雷。”
车门关上,后视镜里陆景琛站在路边,身影越来越小。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上辈子我用十年学会了一件事:爱情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但智商是。而重活一次,我恰好两样都有。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办公室。
锐恒资本,全行业排名前三的投资公司,陆景琛做梦都想拿到的A轮融资,就在这里。上一世他舔了顾晏辰半年,对方连顿饭都没赏。最后是靠我那份方案,才从另一家小机构拿到钱。
而顾晏辰这个人,上辈子我只在行业年会上远远见过一次。他站在台上领奖,灯光打在身上,像一柄出鞘的剑。我那时候挽着陆景琛的胳膊,满眼都是对所谓“未婚夫”的崇拜,根本没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后来听助理说,他那天问了一句:“陆景琛旁边那个女孩是谁?她做的方案,比陆景琛本人强了十倍。”
可惜那时候我已经陷得太深,错过了所有能救命的绳子。
“宁小姐很准时。”顾晏辰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示意我坐。
他比上辈子我在新闻里看到的还要年轻些,三十出头,眉骨高,眼窝深,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不是陆景琛那种精致的帅,而是一种……危险的、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气质。
我没有废话,直接把U盘放到桌上:“这里面有三个项目的完整方案,都是我独立完成的。第一个是陆景琛公司正在推进的核心项目,我做了百分之七十的底层架构;第二个是我自己做的智能家居赛道分析,覆盖了未来两年所有关键节点;第三个——是你一直在布局但还没找到突破口的新能源赛道,我有一整套从技术到落地的可行性方案。”
顾晏辰没有动U盘,而是靠进椅背,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如果传到陆景琛耳朵里,他可以告你违反保密协议?”
“他没有跟我签过保密协议。”我笑了笑,“上一世……我是说之前,我太信任他了,什么都没签。这是他最大的失误。”
顾晏辰目光微动,终于伸手拿过U盘,插进电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鼠标滚动的声音。我坐在对面,不急不躁。这些东西我准备了三天三夜,不是重写,而是优化——上一世这些方案在两年后才被验证成功,而现在,它们提前了整整二十四个月。
十五分钟后,顾晏辰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专注:“这份新能源方案,里面的数据预测跨度到后年,你怎么做到的?”
“我猜的。”我说,“顾总,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仅能帮你赚钱,还能帮你避开所有陆景琛会踩的坑。条件只有一个。”
“说。”
“陆景琛的任何融资需求,你都要压住。不是不给他机会,而是让他每次都觉得差一点点,每次都觉得下一家更有希望,然后——”我顿了一下,“在最后一刻,让他看到希望,再亲手掐灭。”
顾晏辰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欣赏:“宁欢,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这段话,比你那个方案还值钱。”
“所以?”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朝我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刚好。
“合作愉快。”
一周后,保研复试通过的消息传来那天,我同时收到了顾晏辰的正式聘书——锐恒资本战略顾问,薪资是我上辈子在陆景琛公司当牛做马时的十倍。
我没有急着去找陆景琛炫耀,因为我知道,真正的猎手从不急于收网。
果然,半个月后,他开始慌了。
先是打电话,我不接。然后让宋知意来当说客,我直接拉黑。最后他堵在我学校门口,车后座放着一大束玫瑰,眼眶微红,声音沙哑:“欢欢,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多深情啊。上辈子他就是用这副模样,让我在法庭上都没有说出他才是真正主使商业窃密的人。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谈什么?”
“我知道你生气,觉得我利用你。但我是真的爱你,那个项目只是我们共同的事业——”他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
我退后,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他疑惑地接过去,翻开第一页,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上面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节点,都和他公司正在秘密推进的核心项目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计划书封面上印着的,是锐恒资本的logo。
“你……”他猛地抬头,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的项目方案,我已经给了顾晏辰。”我平静地看着他,“放心,不是剽窃,因为那本来就是我一字一句写出来的。而且我咨询过律师,没有签过任何协议的情况下,方案版权归创作者所有。所以严格来说,你公司现在用的那些,才是侵权。”
陆景琛的手在发抖,脸上的深情面具碎了个干净:“宁欢,你疯了?那个项目是我全部的心血——”
“你的心血?”我笑出声来,“陆景琛,你的心血就是让我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给你写代码、做模型、跑数据,然后你在外面跟宋知意喝酒庆祝?你的心血就是拿着我爸妈的两百万,转头就把公司股权全挂在自己名下?你的心血就是项目成功之后,嫌我碍事,联合宋知意栽赃我商业窃密?”
我一字一句,说的都是上辈子真实发生过的事。
虽然这辈子,那些事还没发生。
但没关系,我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心虚。
陆景琛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我收回目光,转身离开,“陆景琛,你公司账上那笔三百万的税务问题,下个月就会被稽查。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要么你现在去补上,要么等着坐牢。当然,以你现在的现金流,补上是不可能的——因为你最值钱的那个项目,已经没有未来了。”
身后传来计划书掉在地上的声音,和陆景琛嘶哑的喊声。
我没有回头。
三天后,宋知意来学校找我。
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温柔无害。一见面就红了眼眶,拉着我的手说:“欢欢,我知道你误会我了,但我和景琛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心疼他……”
我静静地看着她演戏。
上一世,就是这双红眼眶,在法庭上哭着指认我“嫉妒她与陆景琛的关系,所以盗取公司机密报复”。法官信了,所有人都信了。因为她是宋知意啊,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小白花,而我宁欢,不过是个纠缠不清的前女友。
“宋知意,”我打断她,“你上个月跟陆景琛在丽思卡尔顿开房的那晚,他是不是跟你说,等我帮他把项目做完,就把我甩了?”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看起来滑稽极了。
“你……你胡说什么?”
“需要我放酒店监控吗?”我笑着拿出手机,“哦对了,你现任男朋友知道你在外面有别人吗?就是那个在投行工作的李总,你上个月还跟他说你是单身。”
宋知意的脸彻底白了。
重生之后,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把上辈子所有害过我的人的信息都整理了一遍。他们的秘密、软肋、把柄,我全知道。因为上辈子,这些事情都在我面前发生过,只是当时我瞎了。
“宋知意,我给你两个选择。”我收起笑容,“第一,从今天起离我和陆景琛都远一点,别再来恶心我。第二,我把你这些年的所有事,做成一份精美的PPT,发给你爸妈、你老板、你男朋友,还有你所有闺蜜。你选。”
她嘴唇发抖,眼泪终于真的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演戏,是因为害怕。
“宁欢,你变了。”
“对,”我点点头,“我变得像个人了。”
她走后,我靠在教学楼的墙上,仰头看着天。
阳光刺眼,眼眶有些酸涩。
上辈子的宁欢,如果看到现在的自己,应该会很高兴吧。
两个月后,一切开始收网。
陆景琛的公司果然因为税务问题被查,他东拼西凑借钱补漏洞,但紧接着,他剩下的两个项目也出了问题——一个因为专利侵权被起诉,一个因为核心人员被挖走而停滞。
挖人的是我。
那些人上辈子都因为陆景琛的苛刻而备受压榨,我只是提前一年给他们发了offer,薪水翻倍,工作环境好十倍,没有人拒绝。
与此同时,顾晏辰的公司因为我提供的方案,提前布局了新能源赛道。当行业风口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已经占据了百分之四十的市场份额。
一时间,顾晏辰和宁欢这两个名字,成了行业里最热的谈资。
有人说我是天才,有人说我是运气好。只有顾晏辰知道,我只是比所有人都多活了一次。
十月的行业峰会上,我和顾晏辰一起出席。
他穿黑色西装,我穿红色长裙,并肩走上红毯的时候,闪光灯亮成一片。
陆景琛也在会场,落魄得不成样子。他瘦了一大圈,西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头发也没有打理。看到我的瞬间,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曾经为他掏心掏肺的女人,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拦住我的去路,声音沙哑:“宁欢,你满意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上辈子的全部信仰,是我放弃保研、背叛家人、掏空自己的理由。而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像一只被拔了牙的野兽,再也不能伤害任何人了。
“不满意,”我说,“因为你还没坐牢。”
他脸色一变。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那是陆景琛上辈子用来栽赃我的所有证据,这辈子他还没来得及做,但我已经提前收集了他商业欺诈、行贿、侵吞合伙人资产的全部材料。
“下周一,这些会同时提交给经侦和三家媒体。”我看着他的眼睛,“陆景琛,你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连本带利还。”
他接过文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复仇的快感,在真正实现的那一刻,其实很短。真正让我觉得值得的,是爸妈现在身体健康,住进了我买的新房子;是我站在行业顶端,靠的是自己的脑子,不是任何人的施舍;是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说一句——
“宁欢,这辈子,你活成了自己。”
身后传来顾晏辰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
他递给我一杯,目光落在我脸上:“想什么呢?”
我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在想,我好像从来没有谢过你。”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相信我。”我说,“一般人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拿出未来两年的行业预测,只会觉得她疯了。”
顾晏辰轻笑,低头喝了一口香槟,喉结微微滚动。
“我见过很多天才,”他说,“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可怕的人。”
“可怕?”
“嗯,”他看向远处的陆景琛,后者正蹲在角落里打电话,表情崩溃,“因为你算得太准了,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看过剧本。”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忽然认真起来:“宁欢,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顾总,你猜。”
他也笑了,伸出手,替我拂去落在肩上的一片落叶。
“那就慢慢猜,”他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会场里灯光璀璨,音乐悠扬。我站在顾晏辰身边,看着窗外万家灯火。
上辈子,我以为爱情是溺水时的浮木,拼命抓住,结果一起沉底。
这辈子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情不是浮木,而是岸。
你不需要抓住谁,你只需要让自己游上去。
然后你会发现,岸上早就有人在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