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你一个杂役弟子,能入我秦师兄的法眼,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青云宗外门演武场上,柳若曦捏着一张洒金笺,笑得温婉动人,“秦师兄亲自提名,让你免试进入内门,做他的入室随从。这可是破例中的破例。”

她将帖子递过来,眼底藏着只有沈清薇能看懂的轻蔑——上辈子,她接过这张纸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上辈子。

沈清薇盯着那张烫金帖子,脑海中翻涌的记忆像是被捅穿的马蜂窝,密密麻麻扎得她眼眶发红。

她记得。

记得自己欢天喜地进了内门,像条狗一样给秦煜端茶倒水、洗衣铺床。记得自己把家族偷偷塞来的灵石全部上供,供他修炼、买丹药、参加秘境试炼。记得自己放弃了大比资格、放弃了升为真传弟子的机会,就因为他一句“等我站稳脚跟,一定好好待你”。

然后呢?

然后他成了青云宗百年来最年轻的金丹真人,转头娶了柳若曦。

娶亲那天,她被诬陷偷盗宗门至宝,废去修为,关进地牢。三年后,她听到隔壁牢房的囚犯闲聊——她的父亲为了替她申冤,被秦煜手下打成重伤,不治身亡。母亲一夜白头,投了江。

而她沈清薇,在地牢里发烂发臭,最后被一枚毒丹送走。

临死前,柳若曦踩着绣花鞋走进来,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秦师兄从来就没正眼看过你。一个杂役,也配?”

“师姐?”柳若曦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那双杏眼里满是不耐,面上却依旧是温柔笑意,“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去回绝秦师兄了。不过——”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怜悯:“你一个外门杂役,炼丹房扫地、灵兽园铲屎的活计做到死,也摸不到内门的门槛。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沈清薇抬起头。

她看着柳若曦那张伪装了整整两辈子的脸,忽然笑了。

上辈子她太蠢,以为这女人是真的关心自己。现在回头看,每一次“善意提醒”都是刀子,每一句“为你好”都是毒药。

“你说得对。”

沈清薇伸手接过帖子,柳若曦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沈清薇当着演武场上三十多个弟子的面,把那张烫金入室帖从中间撕开。

“撕拉——”

绸缎撕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柳若曦的笑容僵在脸上。

“回去告诉秦煜,”沈清薇将碎纸片往空中一扬,碎片纷纷扬扬落在柳若曦肩头,“让他省省。上一世吃的亏,我这一世不奉陪了。”

全场死寂。

“你疯了?!”柳若曦那张温婉的脸终于裂开了,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师兄是筑基后期的天才!他指名要你,你竟然——”

“天才?”沈清薇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那个筑基后期,灵石丹药堆出来的水货,也好意思叫天才?”

围观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秦煜,青云宗外门大师兄,十六岁筑基,二十一岁筑基后期,宗门上下谁不夸一句“天资卓绝”?这个杂役弟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敢侮辱秦师兄?!”柳若曦脸色铁青,“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秦师兄,你这辈子都别想进内门了!不,你连外门都待不下去!”

“请便。”

沈清薇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身后传来柳若曦气急败坏的声音:“沈清薇!你会后悔的!”

后悔?

她上辈子已经后过悔了。

这辈子,该轮到别人了。

——

三天后,炼丹房。

沈清薇蹲在地上,用竹刷子清洗丹炉内壁,炉壁上粘着上一层炼丹失败留下的焦黑残渣。这种活计又脏又累,杂役弟子中最没人愿意干,但她干得认真,每一处角落都刷得锃亮。

“清薇。”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刷炉子,头都没回。

“顾师兄。”她语气平淡。

来人绕到她面前,蹲下身。顾长安,青云宗内门弟子,筑基巅峰,同时也是青云宗最大的灵药供应商——顾家的大公子。上辈子,他是秦煜的死对头,两人争夺真传弟子之位,斗得你死我活。

而沈清薇上辈子站了秦煜,帮那个白眼狼偷了顾长安的灵药配方。

“听说你拒绝了秦煜的入室邀请?”顾长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探究,“还当众撕了他的帖子?”

消息传得真快。

“嗯。”

“为什么?”顾长安问,“以你的身份,这确实是进内门最快的途径。”

沈清薇终于抬起头,看着顾长安那张温和却藏着锋锐的脸。

上辈子,她帮秦煜害得顾家家道中落,顾长安被逐出宗门,后来听说在南方战场上死在了妖兽口中。而她临死前,听到的消息是——秦煜和柳若曦大婚,满宗同庆。

好人死绝,祸害千年。

“顾师兄,”沈清薇放下竹刷,站起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秦煜的筑基后期是怎么来的?”

顾长安挑眉。

“他每个月从顾家商行采购的灵石是正常弟子的三倍,但以他的家族背景,根本支撑不起这个消耗。”沈清薇说,“那些灵石,是从别处来的。”

顾长安眼睛微微眯起。

沈清薇不给他追问的机会,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她这三天熬夜写的,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秦煜近三年来所有灵石、丹药、灵药的采购记录,以及他名下灵田、商铺的不正常流转。

“他背后有柳家。”沈清薇把纸递过去,“柳若曦的父亲柳万山,明面上是青云宗外门执事,暗地里在帮黑市倒卖违禁丹药。秦煜的修炼资源,一大半来自这条线。而这条线的另一端,连接的是魔道散修。”

顾长安接过纸,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这些信息,你从哪来的?”

上辈子,这些事是在秦煜当上真传弟子三年后才被曝出来的,但那时候他已经洗白了资产、斩断了所有线索,最后只推了个替罪羊出来,自己毫发无损。

“你不用管我从哪来的,”沈清薇直视他的眼睛,“你只需要知道,三天后,秦煜会去黑风岭执行宗门任务。他真正的目的不是杀妖兽,而是去接应一批从南疆运来的违禁丹药。那批丹药里,有噬灵丹的原料。”

噬灵丹,魔道用来控制修士的毒丹,服下后灵力逐渐被吞噬,最终沦为废人。青云宗明令禁止,抓到就是死罪。

顾长安攥紧了那张纸。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他问。

沈清薇笑了。

上辈子她是秦煜手里的刀,这辈子,她要换一把刀。

“我想和你合作。”她说,“你帮我在宗门站稳脚跟,我帮你把秦煜踩进泥里。事成之后,我要柳若曦跪在我面前,亲口说出她上辈子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沈清薇没有回答,转身走向下一个丹炉。

身后,顾长安的声音追上来:“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信你?”

“因为你是聪明人。”沈清薇头也不回,“聪明人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蹲下身,继续刷炉子。

竹刷摩擦铜壁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极了上辈子地牢里老鼠啃噬骨头的声音。

但这一次,她不在牢里。

这一次,她要让该进牢里的人,进去。

——

黑风岭的事,沈清薇没有跟去。

她不需要亲眼看到秦煜被抓,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结果。

上辈子,这批违禁丹药是在三年后才被查出来的,秦煜那时候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但这一世,消息提前三年递到了顾长安手里,而顾长安最擅长的,就是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

果然,五天后,宗门传出消息——外门弟子秦煜,涉嫌勾结魔道,私运违禁丹药,已被执法堂收押。柳万山被牵连,撤职查办。

消息传来时,沈清薇正在灵兽园铲屎。

她面无表情地把灵兽粪便倒进处理池,洗了手,去食堂吃饭。

路上,她遇到了柳若曦。

昔日温柔得体的柳师姐,此刻眼眶红肿,头发凌乱,像个疯婆子一样冲过来拦住她。

“是你!”柳若曦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是你害的秦师兄!是你把消息透给顾长安的!”

沈清薇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

“你有证据吗?”

柳若曦噎住了。

“你没有。”沈清薇说,“就像上辈子你没有证据,就把我关进地牢一样。”

“你胡说什么?!什么上辈子下辈子的!”

沈清薇没再理她,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走出三步,身后传来柳若曦凄厉的声音:“你以为你赢了?!沈清薇,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爹虽然倒了,但柳家还在!你一个杂役,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沈清薇脚步不停,嘴角微微上扬。

一百种方法?

她等着的就是这一百种方法。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把柳若曦递过来的每一把刀,都原封不动地插回去。

她摸了摸袖中那张已经被体温焐热的纸条——那是顾长安今早让人送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

“黑风岭已收网。欠你的,记在账上。”

沈清薇将纸条揉碎,任由纸屑从指缝间飘落。

上辈子,她倾尽所有,换来一场背叛。

这辈子,她要让所有人知道——

一个杂役弟子的复仇,比天才的剑,更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