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醒过来的时候,脑壳疼得像要裂开,一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硬生生往里挤。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啥孽?好好一个现代急诊科医生,加班猝死就罢了,一睁眼竟成了这劳什子尚书府的傻小姐,名字还顶着个“绝世傻妃”的名头,正在出嫁的花轿上晃晃悠悠。
外头吹吹打打热闹得很,轿子里头,我捏着手里冰凉的小瓷瓶,这是原主藏着的唯一物件。记忆零零碎碎,只晓得自己叫凤倾歌,自小痴傻,人人可欺,如今被当成棋子塞进花轿,要嫁给那个据说杀人如麻、瘫痪在床的煜王。这处境,真是糟心透顶!

花轿落地,没有拜堂,直接被扔进一座冷飕飕的偏院。伺候的婆子鼻孔朝天,扔下几句刻薄话就走了。我趴在门缝瞅了半晌,确定没人,这才一骨碌爬起来,哪还有半点痴傻模样。先得弄清楚自身状况,这身子虚弱得很,气息滞涩,明显是长期被下了软筋散一类的药物。难怪原主浑浑噩噩。我掏出那小瓷瓶,拔开塞子轻轻一嗅,心头猛地一跳——竟是极品金疮药,用料之精,配伍之妙,绝非寻常大夫能制。这“傻妃”身上,藏着秘密。
正琢磨着,院外忽然传来凄厉哭喊,夹杂着“小世子没气了”的惊呼。乱糟糟的脚步声朝这边来了。我赶紧躺回床上,继续装那痴痴呆呆的样子。门被粗暴推开,一个华服妇人双眼通红,指挥着两个嬷嬷:“把这傻女拖去给澜儿陪葬!我儿路上寂寞,需得有人伺候!”

陪葬?我心底一股寒气窜上来,这古代人命真如草芥。眼看那嬷嬷的手就要碰到我,我猛地一抽,从床上滚下来,咿咿呀呀地指着外面,口水糊了一下巴。那妇人嫌恶地别开眼。就趁这一瞬,我连爬带滚,竟让她没抓住,直接滚出了房门,朝着喧闹处去。众人只当傻子乱跑,追在后头。
声音是从东边暖阁传来的。我冲进去,只见一群人围着个小床榻哭天抢地,床上躺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面色青紫,已然没了呼吸。一个老太医哆哆嗦嗦地摇头。那华服妇人——看来是煜王的侧妃林氏——扑上来要撕打我:“你这煞星!滚出去!”
我没理她,眼神锁在孩子微张的嘴和僵直的姿态上。电光石火间,急诊医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猛地推开拦路的丫鬟,扑到床前,一手捏开孩子的嘴,另一手迅速探入,抠出一块黏腻的糕点!紧接着,我将他翻转,用掌根大力冲击其背部。“砰!砰!砰!” 动作快得所有人没反应过来。
“妖女!你对世子做什么!” 林氏尖叫。几个护卫冲上来要拉我。
就在此刻,“咳……哇!” 一声微弱的呛咳,紧接着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活了!
满屋瞬间死寂。我瘫坐在地,喘着粗气,手还在抖。那老太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异物窒塞……这、这手法……”
林氏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紫,指着我:“你……你不是傻子?”
我抬起头,眼神还是努力装着茫然,嘴里含糊嘟囔:“糕糕……卡住……拍……” 心里却门儿清,这下麻烦大了。
果然,当晚,我被“请”到了王府正院。烛火通明,上首坐着个男人,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坐在轮椅上,可那周身的气场,冷得能把人冻僵。这就是煜王夜溟渊。
“今日之事,你作何解释?” 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我低头玩着衣角,继续装:“糕糕……怕怕……拍拍……” 把痴傻言行进行到底。
他沉默良久,久到我后背发凉。忽然,他让所有人都退下。屋里只剩我们两人。
“凤倾歌,”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或者,我该称你‘鬼医大小姐’?”
我心脏骤停!他知道了?怎么可能?
“尚书府痴傻多年的女儿,身怀绝顶医术,甚至在‘绝世傻妃:鬼医大小姐’这个看似荒唐的名头掩护下,暗中救治过城南瘟疫区的流民。” 他推动轮椅,近前几分,烛光映亮他深邃的眼,“本王很好奇,你费尽心机装傻嫁入王府,究竟意欲何为?”
信息像惊雷炸响。原来原主并非真傻,而是伪装?那“绝世傻妃:鬼医大小姐”的名号背后,竟藏着这样的故事?我强行压下震惊,脑子飞转。他既然点破,却不立即杀我,必有所图。
我慢慢抬起头,脸上痴态稍敛,但依旧带着些许惶恐茫然,这是最好的保护色。“王爷……在说什么?歌儿听不懂。歌儿只是……以前有个老嬷嬷,教过歌儿拍背……嬷嬷说,噎住了拍拍就好……” 我半真半假地扯着,将今日救人归结于偶然学来的土法。
夜溟渊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最终,他似是信了,又似全然没信,只淡淡道:“既如此,世子欠你一命。从今日起,你搬出冷院,住到清晖园。没有本王允许,不得离府半步。”
这是变相软禁,也是某种程度的保护。
清晖园比冷院强了百倍,也有了两个看似木讷实则眼神精亮的丫鬟“伺候”。我知道,这是监视。我乐得清静,一边调养这破身子,一边从丫鬟偶尔的闲聊和送来的有限物品中,拼凑信息。
原来,夜溟渊的瘫痪和脸上可怕的伤疤,是半年前边境一场诡异大火所致,太医束手无策。原来,王府内林侧妃一手遮天,母家势力颇大。原来,那日被我救下的小世子夜云澜,是已故王妃唯一的孩子,自那日后便时常偷偷跑来清晖园,粘着我,也只有在我这里,他才有些孩童的笑模样。
日子看似平静,但我能感觉到暗流涌动。林侧妃看我的眼神日益怨毒。小世子的饮食我开始暗中留意。夜溟渊的毒伤,我通过观察他偶尔出现在花园时的气色和轮椅扶手上极其细微的药剂残留,心中已有几分猜测——那并非普通火毒,而是混合了几种罕见矿物与植物毒素的阴损玩意,下毒之人,必是精通药理之辈。
一次,云澜吃着点心忽然腹痛如绞,冷汗瞬间湿透衣服。林侧妃的人“恰好”赶来,指责我给的吃食有问题。我看着孩子疼得扭曲的小脸,再扫过林侧妃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怒火混着寒意冲上头顶。这后宅的阴私手段,真是到哪里都躲不开!
“让开!” 我厉喝一声,推开挡路的嬷嬷。此时已顾不得伪装,手指迅速按压云澜几个穴位,减缓他的痛苦,同时厉声吩咐我那俩丫鬟:“一个去我房里,枕头下左边第三个暗格,把那个白色小瓷瓶拿来!快!另一个,立刻去请王爷!就说世子性命攸关!”
我的镇定和陡然转变的气势震住了在场的人。林侧妃尖声:“你要做什么?还想害世子?”
我抬头,眼神冰冷地刺向她:“是不是害,等王爷来了,自有公断。但现在,谁敢阻我救人,世子若有三长两短,谁就是凶手!” 这话说得极重,一时无人敢动。
丫鬟取来了瓷瓶,那是我这些日子根据有限的材料,悄悄配置的通用解毒粉,虽不能解百毒,但缓解这种急性毒发有些效用。我给云澜服下少许,配合推拿,孩子终于不再抽搐,昏睡过去,脸色也稍微好转。
夜溟渊来得很快,坐在轮椅上,气压低得可怕。听罢双方争执,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复杂难明。他下令彻查,最后线索指向林侧妃院中的一个嬷嬷,那嬷嬷“畏罪自尽”了。事情不了了之,但林侧妃被夺了管家权,禁足反省。
经此一事,夜溟渊深夜单独见我。
“你今日所用的手法和药物,并非一个偶然学得土法的痴儿能有。” 他开门见山。
我知道,最后的伪装也快褪尽了。迎着他不辨情绪的目光,我叹了口气:“王爷既然早知‘绝世傻妃:鬼医大小姐’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又何必多次试探。我若真有异心,云澜那孩子,活不到今日。”
他手指轻叩轮椅扶手:“你的目的是什么?”
“活着。” 我回答得干脆,“好好活着。王爷的毒,我能解。”
他瞳孔微缩。
“但我需要时间,需要药材,需要……信任。” 我继续道,“作为交换,我保云澜无恙,解你之毒。王爷则需保我在王府平安,揪出真正想害你、害云澜的黑手。这桩交易,如何?” 此刻,我彻底褪去了“傻妃”的躯壳,展露出属于现代医生和“鬼医传人”的冷静与锋芒。
夜溟渊看了我许久,久到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可。”
月色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清清冷冷。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只是尚书府的傻小姐,也不仅仅是穿越而来的孤魂。我是凤倾歌,是这煜王府中,与虎谋皮,也要搏出一线生机的 绝世傻妃:鬼医大小姐 。前路凶险,但握有一技之长,总算有了立足的资本。这偌大王府,乃至王府之外的迷雾重重,我终要一步步,看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