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宋栀还能听见会议室里董事们嗡嗡的议论声。她捏着刚刚签好的离婚协议副本,指尖冰凉,心里却像烧着一把野火。三年了,这段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婚姻,到底还是走到了尽头。外头人人都道周氏集团的掌门人周宴清是黄金单身汉,哪晓得她这个被他藏在幕后、连婚戒都没戴过的周太太。
“隐婚这事儿,当初可是你提的。”昨夜,周宴清在书房,眼皮都没抬地说出这句话,语气凉得跟她手边的冷萃咖啡一个样。宋栀当时就想把手里的策划案摔他脸上。是,当初宋家资金链断裂,求到周家门前,联姻是唯一的出路。周宴清那时刚接手集团,需要一个低调的婚姻稳住后方,一句“隐婚”,把她变成了他档案里一个加密的符号。

可现在不一样了。宋氏早缓过来了,她自己也摸爬滚打,在设计师圈子里有了名字。再也不用仰仗周家鼻息,更不想当那个永远不能见光的“周太太”。这场豪门隐婚,她倦了。
离了婚的宋栀,感觉天都蓝了几分。她把全部心思扑在自己的工作室上,主打的新国风设计系列一炮而红,订单像雪花似的飞来。她忙得脚不沾地,把那个姓周的、以及有关他的一切,都死死摁在了记忆的角落。

直到那个飘雨的深夜,她盯着电脑修改图纸熬到凌晨,胃里一阵钻心地疼。翻遍抽屉,常备的胃药早空了。疼痛让人脆弱,也让人犯糊涂,等她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拨了出去。那是以前周宴清的私人号码,她烂熟于心。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喂?”
宋栀瞬间清醒,冷汗都出来了,赶紧掐断。她捂着胃,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不出十分钟,门铃响了。监控里,周宴清一身深色西装站在门外,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某高端药店LOGO的袋子。
鬼使神差地,她开了门。周宴清进来,熟门熟路地找到厨房烧水,把药分好,连同温水一起递到她面前。“几年了,还是不知道照顾自己。”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栀没接,盯着他:“周总大半夜给前妻送药,传出去不怕坏了你单身贵族的行情?”这话带刺,可周宴清只是抬眼看她,那目光深得像潭,看得她心头一跳。“宋栀,”他慢慢开口,“我们那场豪门隐婚,你觉得,真的说断就能断干净?”
这是离婚后,她第一次听他提“豪门隐婚”这几个字。话里有话,沉甸甸的。宋栀别开脸,吃了药,硬邦邦地下逐客令。周宴清没多留,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下个月市里的重点文创项目招标,你的工作室也在名单上。小心点,对手不太干净。”
门关上了,宋栀却再也静不下心。他什么意思?示好?还是警告?她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现在可不是那个需要看周家脸色的小媳妇了。
招标筹备到了关键阶段,宋栀却接连遇到麻烦。先是核心设计师被高薪挖角,接着工厂那边突然说原材料供应紧张。明枪暗箭,来得又急又刁钻。工作室里气氛凝重,助理小莫急得嘴角起泡:“栀姐,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搞我们!忒欺负人了!”
宋栀盯着电脑屏幕上竞争对手的资料,脑子里闪过周宴清那句“对手不太干净”。难道是他?不对,以他的手段,要是真想摁死她,根本用不着这么迂回。那会是谁?
就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封匿名邮件到了她的邮箱。里面是几份清晰的财务往来截图,直指竞争对手通过不正当手段围标,甚至牵扯到项目评审组里的一两个人。证据直接有力,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弹药。
宋栀盯着发件人那一串乱码,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周宴清。除了他,谁还有这能耐,把这么要命的东西“不小心”送到她手里?谁又会这么“多管闲事”?
她捏着鼠标,心里五味杂陈。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还是他周大少爷突然良心发现,对前妻来了点愧疚补偿?她想起当初离婚时,自己撂下的狠话:“周宴清,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他那会儿只是勾了勾嘴角,仿佛听了个笑话。
现在这出,难不成真是应了那句“豪门隐婚腹黑前夫追妻难”?他开始觉得“难”了?宋栀心里嗤笑,早干嘛去了。她果断把证据整理好,该提交的提交,该曝光的曝光。商场上,她从来不是等着被拯救的菟丝花。
风波过去,宋栀的工作室有惊无险地拿下了项目。庆功宴那晚,她喝得有点多,回到家门口,居然又看见了周宴清的车。他靠在车门边,指间一点猩红明灭。
“恭喜。”他说。
“谢谢。”她脚步有点飘,“证据的事,也多谢。”
周宴清掐灭烟,走到她面前。离得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熟悉的冷冽香水尾调。“宋栀,”他声音有点哑,“我以前觉得,把你放在一个安全但不起眼的位置,是对你、也是对那段关系的保护。我习惯了算计,习惯了掌控,包括婚姻。”
宋栀没说话,夜风吹着她的发丝。
“但我没算到,你会长得这么快,飞得这么远。”他顿了顿,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类似懊恼的情绪,“也没算到,把你推开之后,再想靠近,会这么难。”
宋栀笑了,带着酒意,也带着释然:“周宴清,你知道‘豪门隐婚腹黑前夫追妻难’这句话,最难的是什么吗?”
周宴清看着她。
“不是‘豪门’,不是‘隐婚’,甚至不是‘腹黑’。”她摇摇头,拿出钥匙开门,“是那个‘前’字。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棋盘摆得再大,算计得再精,我这颗棋子,已经不归你管了。”
门轻轻关上,将他和夜色都关在了外面。
周宴清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良久,低低笑了一声。难?确实难。可若是轻易就能挽回,又怎么对得起他当初那份有眼无珠的“放手”,又怎么配得上如今这般耀眼夺目的她?
路还长,火葬场也罢,修罗场也好,他既然踏进来了,就没打算回头。这场迟来的追逐,他奉陪到底。只是这次,规则得由她来定,而他,学着不再算计,只管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