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脑壳疼得像要炸开一样。他眯着眼睛,瞅见头顶上那顶绣着金线的帐子,有点儿发懵——这哪儿啊?我咋没死透呢?

“少爷?少爷你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小丫头扑到床边,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记忆跟洪水似的冲进他脑子里,撞得他脑仁生疼。过了好半晌,他才慢慢捋明白:自己这是占了别人的身子重活了。这身子的原主也叫墨尘,是墨家那个不成器的三少爷,昨晚不知怎的突然昏死过去,再睁眼,里头就换了个芯子。

可墨尘自己清楚得很,他哪儿是什么普通少爷。上一世,他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邪帝,统御万千魔族,差点就把那帮自诩正道的仙家门派一锅端了。最后那场大战,他被七大仙帝联手围攻,打得魂飞魄散,按理说早该灰飞烟灭了才对-3

“邪帝重生……”墨尘嘴里喃喃念叨着这四个字,心里头翻江倒海。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虚弱感传遍全身——这身子骨也太差劲了,经脉堵得跟早高峰的街口似的,修为低得可怜。但奇怪的是,他隐隐感觉到丹田深处埋着一点极其微弱、却熟悉得让他心头直颤的气息,那是他上一世的本源魔气,虽然只剩下一丝丝,但确确实实跟着他过来了-7

这就邪门了。墨尘皱紧眉头,按理说,他那种死法,神魂绝对保不住,更别提带着本源重生了。这感觉不像走运捡回条命,倒像是……有人特意给他留了条后路,把这缕本源悄悄塞进了这个刚好咽气的墨家少爷身上。

“少爷,您别吓我,您说什么呢?”小丫头听着他嘟囔,眼泪又往下掉。

“没啥。”墨尘摆摆手,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浑身却软得跟面条一样。他闭上眼,仔细内视这副新身体。这一看,还真看出问题来了——心脉附近萦绕着一股阴寒的黑气,这分明是中了“噬心散”的迹象!这毒厉害就厉害在发作起来像是急病突发,几个时辰就能要人命,而且不易察觉-1。原主根本不是自然昏死,是被人下了黑手!

谁干的?墨尘脑子里闪过原主记忆里几张面孔:表面慈祥却眼神精明的大伯,总是笑眯眯但从未达眼底的二叔,还有那几个明里暗里排挤他的堂兄弟。墨家偌大的家业,原主这个嫡系三少爷虽然废物,却是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挡了不少人的路。

就在他琢磨的工夫,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锦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堆着关切的笑:“尘儿醒了?可把大伯担心坏了。”来的正是墨尘的大伯,墨家长子墨海。

墨尘抬眼看着他,没说话。上一世他见过太多阴谋诡计,墨海那笑容底下藏着的冷意,他一眼就瞧出来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墨海走到床边,很是自然地伸手想替他把脉,“让大伯瞧瞧,身子还有哪儿不舒服。”

墨尘下意识地把手缩回被子里。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墨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是没力气,歇歇就好。”墨尘哑着嗓子说,故意装出原主那副懦弱无用的调调,“劳烦大伯挂心了。”

墨海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病之类的话,眼神在墨尘苍白的脸上扫了几个来回,这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下个月就是家族大比了,尘儿你身子若是没好利索,就别逞强参加了,安全要紧。”

门关上了。墨尘盯着那扇门,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冷笑。家族大比,决定年轻一代资源分配的重要比试。原主记忆里,这位大伯可从来没关心过他参不参加。现在跑来“好心”劝退,是怕他这“病”好得太快,还是怕他在大比上察觉到什么呢?

小丫头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少爷,该喝药了,是夫人吩咐厨房特意为您熬的补药。”

墨尘接过药碗,浓郁的草药味扑鼻而来。他凑近闻了闻,眼神骤然变冷。这补药里,多了两味东西——赤阳草和温灵花。单独看都是温补的好药材,可若配上他体内未清的“噬心散”阴毒,就会慢慢形成另一种更隐蔽的毒素,损伤根基,让人修为永无寸进,却查不出原因。

好手段啊。前脚刚下猛毒没毒死,后脚就用温补的汤药来下慢性毒。这是铁了心要把他这个碍眼的废物彻底摁死在泥里。

他假装喝药,趁小丫头转身的工夫,将大半碗药汁悄悄倒进了床边的花盆里。土壤瞬间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黑烟。

活下去,得先活下去,把身子养好。墨尘躺回床上,望着帐顶。这次邪帝重生,处处透着蹊跷。他原本以为只是天道无常,给了他一次东山再起的机会,现在却隐隐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早就布好的局里。那缕跟着他过来的本源魔气,是唯一的变数,也是钥匙。下毒的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这具将死的身体里,醒来的是一个曾经掌控生死、精通万毒的老怪物-5

接下来的几天,墨尘安分得像个真正的病人,乖乖待在屋里“养病”。送来的药,他要么倒掉,要么用微弱的魔气悄悄化解掉药性中的阴毒部分,只吸收纯粹的药力。同时,他每晚都以睡觉为掩护,尝试用那缕微弱的本源魔气,像最精细的刻刀一样,一点点疏通堵塞的经脉。

过程缓慢又痛苦,像是用锈钝的锯子在骨头上来回拉扯。但这痛苦却让墨尘感到一种真实的兴奋。他能感觉到,力量正一丝丝地回到这具身体里,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

这天夜里,他正引导着体内细若游丝的气流冲击一道闭塞的穴位,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感。他扯开衣襟,只见心口皮肤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暗红色的诡异印记,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发光。

这印记他从未见过,但其中蕴含的那股古老、威严、甚至带着点邪性的气息,却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这不是墨家的东西,更不是原主该有的。它藏得很深,直到他修炼出第一缕属于自己的真气,才被激活显现。

墨尘的手指抚过那个印记,一段破碎的画面猛地撞进他的脑海:无尽的星空,巨大的星体在无声湮灭,一尊看不清面容的宏伟身影背对众生,脚下踏着一条奔涌的、由无数法则符文构成的长河。那身影忽然回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直直看向他——或者说,看向他灵魂最深处的某个地方。

画面戛然而止。墨尘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着气。

那一眼,让他明白了。他的陨落,他的重生,这具恰好中毒身亡的身体,心口这个神秘的印记……这一切都不是偶然。有某个无法想象的存在,在遥远的过去,或者遥远的未来,以星空为棋盘,以时空为丝线,布下了一个横跨万古的局。而他,曾经的邪帝,如今弱小的墨尘,正是这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或者……执棋者之一?

“难怪……”墨尘擦去额头的冷汗,低声自语,眼中却燃起了重生以来最炽热的光芒,“我说怎么死得那么‘刚好’,重生得又这么‘凑巧’。原来这次邪帝重生,本身就是个惊天大局的开端。不管你是谁,想拿我当棋子……”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经脉中那缕逐渐壮大的真气,和心口印记残留的灼热,“也得看看我这颗棋子,乐不乐意按你的路子走。”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微凉,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远处墨家练武场的方向,隐约传来年轻子弟们熬夜苦练的呼喝声。下个月的大比,墨海那些人等着看他笑话,或者等着他彻底消失。

墨尘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原本只想肃清内鬼,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安稳修炼,慢慢找回力量。但现在看来,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安稳。有未知的对手藏在命运的暗处,家族的蝇营狗苟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开胃小菜。

“也好。”他对着夜空,无声地笑了笑。平静的湖水养不出蛟龙。既然这潭水已经被更深处的力量搅动,那他这条重生归来的“恶蛟”,索性就把这水彻底搅浑。从赢下家族大比开始,一步步往上走,直到有资格去看看,这下棋的,到底是何方神圣;而这盘以“邪帝重生”为名的棋,最终又要将各方势力,引向怎样的终局-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