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了。
重生在嫁给萧衍的前三天。
上一世,我是大梁朝最蠢的女人。堂堂镇国公府嫡女,为爱疯魔,求着父亲向皇上请旨赐婚,嫁给了彼时还是六皇子的萧衍。我掏空国公府的家底,用母亲的嫁妆替他铺路,替他笼络朝臣,甚至亲手毒死了自己的父亲——只因为萧衍说,镇国公不死,他就无法彻底掌控兵权。
结果呢?
萧衍登基那天,他搂着新封的贵妃,笑着对我说:“沈昭宁,你以为朕真的爱你?你不过是朕的一条狗。如今朕已经是皇帝,还要你这条疯狗做什么?”
我被废为庶人,关进冷宫三年,最后被活活饿死。
死的那天,贵妃派人来告诉我:我死后,国公府满门抄斩,九族连坐,连我那个才五岁的小侄子都没放过。
而贵妃,正是我曾经的闺蜜——沈昭华,我父亲的庶女,我掏心掏肺对待的妹妹。
冷宫的门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光,我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就醒了。
醒在出嫁前三天的夜晚,窗外月色如水,桌上放着嫁衣,红得像血。
“小姐,您醒了?”丫鬟秋月端着水盆进来,看到我怔怔坐在床上,吓了一跳,“您做噩梦了?脸色好白。”
我看着秋月,眼泪差点掉下来。
上一世,秋月为了护我,被沈昭华的人活活打死。
“没事。”我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得可怕,“什么时辰了?”
“丑时三刻。小姐再睡会儿吧,天亮了还要试嫁衣呢。”
嫁衣。
我看向那抹刺眼的红,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我不会再穿它了。
上一世,我求着皇上赐婚,把国公府的脸丢尽。这一世,我不会再做任何人的狗。萧衍要皇位?沈昭华要当皇后?做梦。
我要让这对狗男女,生不如死。
重生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闹,是算账。
我连夜清点了自己的嫁妆和国公府的账目。上一世,萧衍就是通过我,一点点蚕食了国公府的产业。这一世,我要赶在他动手之前,把所有东西攥在手里。
天一亮,我就去找了父亲。
镇国公沈崇远正在书房看兵书,看到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上一世,因为我执意要嫁萧衍,父女俩几乎决裂。
“父亲。”我跪下来,给他磕了三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父亲皱眉。
“女儿不嫁了。”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女儿想通了,六皇子不是良配。女儿恳请父亲,今日就进宫向皇上请旨,取消婚约。”
父亲愣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你认真的?”
“女儿以国公府满门性命起誓,此生绝不嫁萧衍。”
父亲的脸色变了。他太了解我了,上一世我为了萧衍连命都可以不要,现在突然说不嫁,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
“女儿不想说,但女儿只想求父亲一件事——信我。”
沉默了很久,父亲点头。
“好。我信你。”
当天下午,父亲进宫面圣,以“臣女突染重疾,恐无法胜任皇子正妃”为由,请求取消婚约。
皇上不太高兴,但父亲是开国功臣,手握兵权,他也不愿为这点事撕破脸。最后婚约取消,改由沈昭华以“庶女替嫁”的名义嫁给萧衍。
消息传回府里,沈昭华的脸都绿了。
她来找我,表面上关心,实则试探:“姐姐,你怎么突然不嫁了?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想起上一世她在冷宫门口冲我吐口水的样子,笑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六皇子配不上我。”
沈昭华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她咬咬牙,挤出一个笑:“姐姐说笑了,六皇子人中龙凤,怎么会配不上……”
“那你嫁啊。”我打断她,语气轻飘飘的,“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吗?我成全你,你应该高兴才对。”
沈昭华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没想到我知道她的心思。
“姐姐,你误会了,我……”
“行了,别装了。”我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浮沫,“回去告诉萧衍,他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让他等着。”
沈昭华走后,秋月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真的不伤心?”
“伤心?”我笑了一声,“我开心还来不及。”
上一世我为萧衍活了三十年,这一世,我要为自己活。
婚约取消的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炸了。
所有人都知道,镇国公府嫡女沈昭宁曾经为了六皇子萧衍疯魔,现在突然悔婚,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萧衍亲自来找我。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面如冠玉,温润如玉——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昭宁,你为什么要退婚?”他的语气温柔又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受伤,“是不是有人逼你?你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我看着他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副嘴脸骗了我三十年。每次我怀疑他,他都会用这种温柔的语气哄我,让我觉得自己想多了,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好。
“没有人逼我。”我说,“我只是突然清醒了。”
“清醒?”他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衍,你摸着良心说,你娶我,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看上了我爹的兵权和国公府的家产?”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昭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还知道,你暗中联络了三皇子、五皇子,准备在父皇病重时发动政变。你需要的不是我,是我爹的十万镇国军。”
萧衍的眼神彻底冷了。
那个温润如玉的面具碎了,露出底下冰冷算计的本来面目。
“沈昭宁,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不傻了。”我笑了笑,“萧衍,你听好了。从今天起,你我恩断义绝。你要争皇位,可以,别打国公府的主意。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冷笑一声:“你以为离了我,你还能嫁得出去?一个退过婚的女人,在这京城里,谁会要你?”
“我为什么要嫁人?”我反问,“我爹是镇国公,我手里有十万陪嫁,我有脑子有手腕,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一生押在一个男人身上?”
萧衍被噎住了。
他大概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昭宁。
上一世的沈昭宁,眼里只有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一世的沈昭宁,眼里只有她自己。
“你会后悔的。”他扔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上一世没有早点看清你。
悔婚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上一世,萧衍之所以能成功夺嫡,靠的不仅仅是国公府的兵权和财力,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当朝首辅的独子,裴宴。
裴宴,天纵奇才,十六岁中状元,十八岁入翰林,二十岁就替首辅父亲处理朝政。上一世,萧衍笼络了裴宴,得到了整个文官集团的支持,才最终坐上了皇位。
但我知道一个秘密:裴宴的母亲,当年是被萧衍的外祖父害死的。
上一世,裴宴直到萧衍登基三年后才发现真相,但为时已晚,他已经和萧衍绑在了一条船上,无法脱身。
这一世,我要抢在萧衍之前,把这个秘密告诉裴宴。
我约裴宴在城外的茶楼见面。
他来得不情不愿,大概觉得一个退过婚的女人找他,没什么好事。
“沈小姐找我何事?”他坐在对面,语气疏离。
“裴公子,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我希望你听完。”
我把裴宴母亲死亡的真相,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他的脸色从冷淡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铁青,最后变成一种可怕的平静。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
“我有我的消息来源。”我没有直接说重生的事,那太离谱了,“你只需要去查,萧衍外祖父的旧部里,有一个叫周德的人,当年就是他下的毒。这个人现在还活着,藏在萧衍外祖家的庄子上。”
裴宴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骗我……”
“你可以杀了我。”
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
三天后,他再次来找我。
这一次,他的态度完全变了。
“沈小姐,你想要什么?”
“合作。”我说,“你要替母亲报仇,我要萧衍身败名裂。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你想怎么做?”
“萧衍现在最大的倚仗,是他暗中掌控的江南盐税。”我笑了笑,“而我恰好知道,他这些年从盐税里贪了多少银子,又把这些银子藏在了哪里。”
裴宴的眼神变了。
他重新审视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沈昭宁,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曾经蠢到无可救药,但现在已经清醒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
在裴宴的帮助下,我暗中搜集萧衍的罪证。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私藏兵器——每一桩每一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上一世,这些都是我亲手替他操办的。
这一世,我要亲手把他送进地狱。
同时,我开始经营自己的势力。
上一世,我在冷宫里关了三年,唯一的消遣就是读书。我读了三年兵法、商道、权谋,把历代兴衰成败的道理琢磨了个透。这些知识当时没用上,但这一世,它们成了我最锋利的武器。
我用母亲的嫁妆做本金,在京城开了三家铺子。丝绸、茶叶、珠宝,每一家都生意火爆。一个月之内,我就赚了五万两银子。
消息传到萧衍耳朵里,他坐不住了。
他派沈昭华来试探我。
“姐姐,你现在可真厉害,做生意都做到京城首富了。”沈昭华笑得虚伪,“只是女孩子家抛头露面,终归不太好听。六皇子说了,只要你肯回头,他愿意不计前嫌,重新娶你为正妃。”
我看着她,笑了。
“沈昭华,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姐姐……”
“萧衍现在急得跳脚,对吧?”我慢悠悠地说,“因为他发现,没有国公府的支持,他的夺嫡之路寸步难行。他现在需要我,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我。但是怎么办呢?我已经不稀罕他了。”
沈昭华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姐姐,你误会了,六皇子是真的喜欢你……”
“行了,别演了。”我打断她,“你回去告诉萧衍,他欠我的,我很快就会来讨。让他准备好。”
沈昭华走后,秋月忍不住问:“小姐,您为什么不直接揭发六皇子?”
“因为时候未到。”我说,“现在揭发他,皇上最多罚他禁足,伤不了他的根本。我要等,等他爬到最高的时候,再一脚把他踹下去。”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很快。”我笑了笑,“三月后的万寿节,皇上要立太子。萧衍一定会在那之前搞事情。到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万寿节前一个月,萧衍果然动手了。
他联合兵部侍郎和京营提督,准备在万寿节当天发动政变,逼皇上退位。
上一世,他成功了。因为那个时候,他有国公府的兵权,有裴宴的支持,有江南盐税的钱。
但这一世,什么都没有了。
国公府的兵权在我爹手里,裴宴站在我这边,江南盐税的账目在我手上。
萧衍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看起来凶猛,实际上不堪一击。
万寿节那天,皇宫大宴。
皇上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贺。萧衍坐在皇子席上,表面平静,眼神却不停地往殿外瞟。
他在等信号。
信号一直没来。
因为他的同党,早已经被裴宴的人控制住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我站了起来。
满朝文武都看向我。
“皇上,臣女有事启奏。”
皇上皱眉:“今日是万寿节,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臣女要告发六皇子萧衍,贪污盐税、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满殿哗然。
萧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胡说!”他站起来,声音都在抖,“沈昭宁,你血口喷人!”
“是吗?”我从袖中掏出一叠账册,“这是六皇子近五年贪污盐税的账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另外,兵部侍郎和京营提督已经被控制,六皇子安排在宫外的三千私兵也已经被裴公子的人缴械。皇上若不信,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查。”
皇上的脸色铁青。
他看着萧衍,目光冰冷。
“老六,你有什么要说的?”
萧衍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沈昭宁,你为什么要害我?”
“害你?”我笑了,“萧衍,你摸着良心说,到底是谁害谁?上一世你骗我、利用我、最后杀我全家,这一世我只是提前让你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怎么就成了我害你?”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说疯话,只有萧衍的脸色变了。
“你……你也……”
“对。”我走近他,压低声音,“我也重生了。萧衍,没想到吧?老天爷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让我亲手送你下地狱。”
萧衍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萧衍被废为庶人,终身圈禁。
沈昭华作为同谋,被流放三千里。
至于我?
皇上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我说:“臣女只想求皇上一件事——还镇国公府一个清白。”
上一世,萧衍登基后污蔑我爹谋反,满门抄斩。这一世,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镇国公府世代忠良,从未有过二心。
皇上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沈家有女如此,是朕的福气。”
他当场下旨,擢升我爹为一等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我爹领旨的时候,眼眶红了。
回府的路上,他拉着我的手,声音哽咽:“昭宁,爹以前错怪你了。你比爹强。”
“爹,女儿只是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裴宴骑马走在旁边,闻言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沈小姐,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继续做生意。”我说,“我要把铺子开到江南,开到岭南,开到全国。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女人不靠男人,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裴宴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沈昭宁,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
“谢谢。”我也笑了,“你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男人。不过,我现在不想谈感情,只想搞事业。”
“没关系。”裴宴说,“我可以等。”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上一世,我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搭上了一辈子。这一世,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但如果有一个人,愿意陪着我一起走,那或许是另一种圆满。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醒来之后,还有更大的天下等着我去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