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走的那天,只给我留了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三件事:娶个媳妇,攒够一千万,查清我爹娘是怎么没的。然后这老头儿就真的人间蒸发了,连他平时最爱用的那套铜钱卦都没带走-1-8。
我叫李初一,名字是我爷起的,他说初一十五,阴阳交替,我这命格就得吃玄学这碗饭。他教了我一身看相算卦的本事,可我这心里头一直毛毛愣愣的,总觉着这些东西虚头巴脑。直到他真走了,把一摊子事儿硬生生砸我手里,我才知道,他教我的不是混饭的手艺,而是保命、甚至可能是……招惹要命东西的符咒-6。

我爷在的时候,我这“麻衣神算子”的名头,也就街坊邻里开玩笑叫叫。他走了以后,这名头成了我甩不掉的标签,也成了照向我生活的第一盏探照灯,让我看清了平时看不见的阴影。后来我为了搞明白自己这名号的来历,特意去翻了麻衣神算子百度百科,才知道“麻衣”这个称谓源远流长,宋代就有一位被后世公认的神算“麻衣道者”。这么一想,我爷传下来的东西,可能不只是我们老李家的,还沾着古时候的因果-2-5。
我接的第一个独立活儿,是街对面开网吧的胖老板找上门的。他眼圈乌黑,印堂发暗,一进门就带着一股子散不掉的烟味和霉味。他说他网吧最里头那个包间,夜夜有动静,像是有人通宵敲键盘,可监控里啥也没有,进去查,机子都是关的。最近两个夜班网管都病倒了,都说梦见个穿红衣服的女人问他们“看到我的孩子没”。

“小李先生,不,李大师!您可得救救我,再这么下去,我这店非得黄了不可!”胖老板的胖手抓着我的胳膊,汗津津的。
我心里直打鼓,面上还得装出一副风轻云淡。按照我爷教的法子,我让他详细说了包间的位置、网吧开业的时间,又要了他和那两个网管的生辰。排盘推算的时候,我手都在微微发颤。卦象很乱,隐有“游卦”之象,这是有极强的外物干扰,或者……事主没把关键情况说全-8。
“老板,事儿不全在包间。你这网吧,当初动土的时候,是不是碰见过什么‘东西’?或者,埋过什么?”我抬眼看他,尽量让声音平稳。
胖老板的脸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半天,才压低声音说:“大师……您、您真神了。当初挖地基……是挖出过一个坛子,工头说晦气,让赶紧砸碎深埋了……这事儿我没敢跟任何人说啊!”
这就对上了。我让他准备了几样东西:朱砂、新毛笔、五谷、还有一只三年以上的大公鸡。那天子时,我独自进了那间包间。阴冷,不是空调那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我没开灯,借着楼道渗进来的光,能看见显示屏黑漆漆的镜面里,映出我自己有点发青的脸。
按爷爷教的,我用朱砂笔在地上画了定灵符,把五谷撒在角落,然后抱着那只公鸡,心里默念口诀。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就在我以为自己搞错了、像个夯货的时候,包间里那台老旧的空调,突然自己“嗡”一声启动了,出风口嘎吱嘎吱响,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土腥和淡淡的铁锈味。
最吓人的是,我面前那台显示器的电源指示灯,毫无征兆地,自己亮起了幽幽的绿光。黑屏上,慢慢浮现出一些杂乱无章的水痕,不像水渍,倒像是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反复擦过屏幕。我怀里的大公鸡猛地炸了毛,发出急促的“咯咯”声,挣扎着想逃。
我脊梁沟子发凉,但我知道不能退。咬破舌尖(真疼啊!),一口血沫喷在手中的铜钱上,按在屏幕正中央,大喝一声:“尘归尘,土归土,此地非你留身所!”这话是我爷教的,具体啥意思我也不全懂,但他说紧要关头能顶用。
屏幕上的水痕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在上面痛苦地抓挠。紧接着,空调停了,显示器指示灯灭了,那股阴冷气也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只剩下我,抱着不再扑腾的公鸡,满头冷汗,背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胖老板的问题解决了,他千恩万谢,给了我一个厚厚的红包。我捏着那沓钱,心里没有轻松,反而更沉了。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我爷留下的这个世界,到底有多深,多暗。这不仅仅是看相算命糊弄人的把戏,这是真的在与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打交道。后来我在查阅麻衣神算子百度百科时,看到里面详细列出了小说中相师的品阶:黄阶、地阶、玄阶、天阶、神相、通天……我一个激灵,那我今晚这算是入了“黄阶”的门了?感情这不是小说瞎编,我走的每一步,还真他娘的有“等级”可循?-8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一个更棘手、更离谱的“人”找上了我。那是个雨夜,敲门声很轻,但很执拗。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四十多岁,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他开口,声音干涩:“李初一先生?我家主人想请您看样东西。”
我警惕地问:“你家主人是谁?看什么东西?”
他递过来一张纯黑色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用银线烫印的地址,在城西远郊。“主人说,您看了那东西,自然就明白。”他的眼神很空,看我,又好像没在看我。
我本来想拒绝,但鬼使神差地,我瞥见了他抬起来的手腕。袖口下,露出一块表,一块我绝对不可能认错的表——那是我爹失踪时戴着的旧上海表,表壳上有一道独特的划痕,是我小时候淘气用小刀磕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爹娘的离奇死亡(或者说失踪),是我爷留给我的三大任务之一,也是压在我心底最重的石头-1-8。我死死盯着那男人:“这块表,哪来的?”
男人面无表情:“主人给的。主人说,您若想知道更多关于这块表、以及赠表之人的事,就请随我来。”
没有更多犹豫,我抓起随身的布包(里面装着爷爷留下的几件老旧法器和我自己画的符),跟他上了门外一辆漆黑的、没有牌照的车。车开了很久,几乎要开出市界,最后拐进一片废弃的厂区。在一栋爬满藤蔓的红砖楼前,车停了。
西装男引我进去,楼里空旷,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回荡。最终停在一扇沉重的铁门前。他推开门,里面没有电灯,只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房间中央,摆着一口棺材——不是现代殡仪馆那种,而是老式的、刷着暗红漆的木棺。
“主人说,您要看的,在里面。”西装男说完,竟退到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我汗毛倒竖。这场景太诡异了。但想到爹娘,想到那块表,我吸了口气,慢慢走到棺材边。棺材盖没有钉死,我用力推开一道缝,举着手机照亮往里看——
里面躺着的,不是尸体。
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七八十年代流行的蓝色工装,工装上衣口袋里,露出一角熟悉的红皮笔记本。那是我娘记账的本子!工装上面,静静躺着那块上海表。
而在衣物和表的旁边,棺材底部,用某种深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液体,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那图案仿佛在缓缓旋转,吸纳着油灯的光,也像是要吸走我的魂魄。这绝不是普通的符咒,我爷教我的东西里,没有这么邪门、这么有侵蚀性的东西。
这不是请我来“看”,这是把我引到一个精心布置的“局”里!我猛地后退,想去拉门,门却从外面锁死了。油灯的火苗开始剧烈摇曳,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棺材里那个图案,在光影晃动中,更像活了过来。
我知道,我撞上的,绝不是之前网吧里那种残留的“念”或者地缚灵。这东西有明确的指向性,冲着我,或者说,冲着我身上“麻衣神算子”的传承来的。它用我父母的遗物做饵,把我钓到这个隔绝的地方。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逼出了一股狠劲。我爷说过,越是诡异的局,越要找到它的“眼”。我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蛊惑人心的图案,而是快速打量整个房间。油灯、棺材的摆放位置、甚至地砖的缝隙……我的目光落在棺材头对着的那面墙上。墙上似乎有一块砖的颜色格外深。
我也顾不上脏了,扑过去用手抠那块砖。砖是松动的!掏出来,后面是一个小洞,洞里放着一个褪色的黄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线装的手抄本,扉页上是我爷的笔迹:“初一,若见此书,则‘它们’已至。此乃麻衣一脉,遇‘非人’之劫时,真正的起手式。阅后即焚,谨记!”
我的手在抖。我爷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他所谓的离开,是不是也是这个“局”的一部分?这个布包,是他多年前就藏在这里的,等着我来取?
就在这时,棺材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我回头,只见那套工装,自己塌陷了下去,仿佛下面支撑的形体瞬间消失了。而那个血色图案,正从棺材底部“流”出来,像有生命的藤蔓,沿着地面向我脚边蔓延!
我没时间细看手抄本,一把将它塞进怀里,根据爷爷纸条上最后一句话的提示,咬破中指,将血抹在掏出的那块砖的背面——那里居然刻着一个微小的太极图。血抹上去的瞬间,砖头变得滚烫。我用力将砖按回原处。
“轰!”
一声低沉的闷响,不是来自耳朵,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蔓延的血色图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所有油灯同时熄灭。绝对的黑暗和寂静笼罩下来,只能听见我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一缕天光从高高的、布满蛛网的窗户照进来。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我踉跄着走出去,厂房依旧破败空旷,那辆黑车和西装男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极度恐惧下的幻觉。但怀里那本手抄本坚硬的触感,以及我中指上真实的伤口,都在提醒我,那不是梦。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厂区,回到城里,太阳已经老高。站在喧嚣的街头,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寒冷和孤独。爷爷的离开不是结束,而是把我推上了一条早已铺好的、充满迷雾和凶险的路。父母的死,麻衣神算子的传承,刚刚遭遇的诡异之局……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
我找了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翻开了爷爷留下的手抄本。第一页只有一句话:“见阴阳,易;断阴阳,难;御阴阳,险;改阴阳……九死一生。初一,路你自己选了。”
我合上书,闭上眼睛。我知道,从推开棺材盖、看到那个图案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回头路了。我要娶妻,要攒够一千万,更要查清爹娘死亡的真相。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得先有命活下去,得先弄明白,那些把我视为目标或猎物的“它们”,到底是什么。
后来,当我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时,又一次打开了麻衣神算子百度百科。看着那详尽的角色介绍和庞大的世界观架构,从李初一早期解决灵异事件,到后来卷入人神纷争的庞大阴谋-3-6,我忽然觉得有点恍惚。百科里描述的那个光怪陆离、步步惊心的世界,此刻,正与我眼前的迷雾缓缓重叠。我手里的这本手抄本,或许就是通往那个世界的第一把钥匙,也可能是第一道催命符。
路还长,夜正深。我这半吊子麻衣神算子,得真正打起精神了。毕竟,下一个敲门的,谁知道会是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