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是啥样?咱以前在课本上读过,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觉得就是文绉绉几个字儿。真当自个儿成了这混沌里的一分子,那滋味儿,咳,别提了!四处都是灰蒙蒙、黏糊糊的气流,分不清上下左右,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安静得能把人逼疯-6。俺的意识,就像一颗被扔进无边沥青海里的玻璃珠,动弹不得,只能瞎琢磨。
俺是咋来的?记不清了,只恍惚觉着眼前一阵刺眼的光,可能是加班熬太晚?再一睁“眼”,好嘛,“眼”都没处找,就只剩下一团懵懵懂懂的感知,被困在一颗硬邦邦的“壳”里。根据脑子里慢慢浮现的一些零碎信息,俺这情形,有个说法,叫重生为混沌魔神之一-5。起初俺心里直骂娘,这叫啥事儿啊!人家重生要么王爷要么天才,最不济也是个健全的人,俺倒好,直接成了个不是人、还没孵化的“蛋”,搁这混沌里当古董-6。

不知道憋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有几万个年头,混沌里总算有了点别的动静——其他魔神的意识也开始苏醒了。俺们这些“蛋”之间,能进行一种古怪的精神触碰,传递一些模糊的念头。可这一交流,坏了菜了。俺发现,自己和它们压根不是一路“人”。那些天生的混沌魔神,意识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掠夺、吞噬和杀戮的欲望,它们交流的内容,多半是互相炫耀吞噬了多少混沌气流,或者琢磨着怎么把隔壁的“蛋”给弄开吃了-1。俺呢?俺只想有个能说话的人,问问这是哪儿,聊聊过去未来。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比混沌本身的孤寂还要命。重生为混沌魔神之一,带给俺的不是叱咤风云的起步,而是深入骨髓、无人能懂的孤独,这怕是第一个没想到的苦处。
又过了不知多少岁月,俺这颗“蛋”总算吸饱了营养……呃,是混沌精气,蛋壳上那些鬼画符似的纹路亮得跟霓虹灯似的。某一天,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从内部炸开,俺终于“破壳而出”了。可想象中的魔神法身、顶天立地呢?瞅瞅自己,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混沌气团,连个固定手脚都没!行动全靠意念蠕动,跟个特大号的变形虫差不多。这模样,甭说威武了,自己看着都寒碜。

但很快,俺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当俺集中精神,心里想着家乡小河边的垂柳时,周围那些狂暴的混沌气流,居然有那么一小缕,变得温顺起来,甚至模仿着柳枝的形态,轻轻摆动。这不是物理力量,更像是一种……共鸣?一个词猛地砸进俺的意识深处:法则。混沌魔神,各掌一道法则-5。难道俺的能力,和这些记忆、这些情感有关?俺试着去回想更多:夏夜的星空,秋收的麦浪,甚至爹娘唠叨的乡音。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以俺为中心,一小片区域的混沌似乎“安静”了许多,那些原本杂乱无章、互相冲撞的气流,隐约间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趋向于某种“秩序”的流动。
还没等俺仔细琢磨这奇怪的能力,麻烦就找上门了。一个邻近的魔神,看上了俺这块“地盘”的混沌精气比较浓郁,直接扑了过来。那家伙长得……咋形容呢,就像几根锋利骨矛胡乱拼成的刺猬,意识里满是饥饿和毁灭的念头。它不会啥神通,就是最野蛮的冲撞和撕扯,想把俺这团气给撕碎吞掉。
俺当时慌得啊,本能地想躲,可“变形虫”身子能有多快?眼瞅着要被那骨矛戳中,俺心里一急,那股思念家乡安稳生活的情绪强烈到了极点,几乎是一种呐喊:“给俺定下!”嗡的一声,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规则的震颤。那扑到眼前的魔神,动作猛地一滞,虽然只有短短一刹那,但它那股一往无前、破坏一切的“势”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出现了一丝不谐和的空隙。俺就趁着这空隙,连滚带爬地……挪开了。
这一下,可把俺和那魔神都整不会了。它有点困惑,似乎不明白必中的一击咋就偏了。俺更是心惊肉跳,刚才那是……俺的能力?不是直接对抗,更像是影响了某种“概率”或者“趋势”?让本来必然发生的“被击中”,出现了那么一丁点“未被击中”的可能?这次死里逃生让俺懵懵懂懂地意识到,重生为混沌魔神之一,俺背负的或许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与情感记忆纠缠在一起的古怪权能。这玩意儿时灵时不灵,还不听使唤,简直比烫手山芋还愁人。
打那以后,俺在混沌里的日子,就变成了躲藏、琢磨和偶尔的“冒险”。俺远远避开那些气息暴虐、整天打架斗殴的强大魔神-1,专找偏僻的角落窝着。俺开始有意识地“练习”自己的能力。回想快乐的往事,周围的气流会变得柔和;心情低落时,附近则会莫名地产生一些小规模的混沌旋涡。最让俺吃惊的一次,是当俺沉浸在对一段无疾而终的初恋的深深遗憾中时,前方两股原本要碰撞湮灭的混沌乱流,竟然奇迹般地擦肩而过,各自流向别处。
俺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俺这能力,恐怕不是什么直接的战斗法则。它更像是在影响“事件发展的方向”,或者“可能性的大小”。高兴时,让好事发生的“可能”大一丝丝;沮丧时,让坏事发生的“趋势”强一点点。非常微弱,而且极不稳定,完全取决于俺当时情绪的强度和纯粹度。这算哪门子混沌魔神啊!人家掌火控水,驭雷弄风,俺倒好,像个多愁善感的“情绪调节器”,还是区域限量版的。
直到那件事的发生,俺才真正被震撼,也开始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喘不过气的东西压了过来。
那天,混沌的极深处,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恐怖悸动。紧接着,一道仿佛要劈开一切的斧光,伴随着让所有魔神真灵战栗的大道轰鸣,席卷而来-1。俺躲得老远,依然能感觉到那股开天辟地、无可违逆的伟力。无数魔神的意识在惊恐中尖叫、湮灭。那是盘古!他在开天!
就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俺“看”到了让俺永生难忘的一幕:几个平日里最强横、吞噬了无数同类的顶尖魔神,咆哮着冲向斧光来的方向,它们的法则力量滔天,足以湮灭星辰。在绝对的“开辟”之力面前,它们的攻击显得那么可笑,连盘古的身都近不了,就在半途被斧光的余波扫中,化为混沌的尘埃-1。它们强大的“必然”攻击,在开天辟地这个最大的“事件”面前,连一点“偶然”的浪花都没溅起来。
但俺也“看”到,极少数几道魔神的气息,在斧光及体的前一刻,似乎因为位置、角度、或者自身法则某种极其巧合的特性,竟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处,虽然重伤,却拖着残躯逃向了混沌的最边缘-1。那一刻,俺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在摆弄的是什么东西。
那不是力量,是“运”,是“势”,是无穷可能性中那细微的涟漪。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比如盘古斧下,这点涟漪毫无用处,该死就得死。但在力量相差不那么悬殊,或者面对复杂抉择时,这一点点对“可能性”的偏向,或许就是生与死、成与败的天壤之别。那些逃掉的魔神,未必就比死掉的强多少,但它们可能在那个毁灭的瞬间,恰好被一丁点“幸运”或者“偶然”的光扫中了。而俺的能力,或许就是能极其微弱地,拨动这一丁点“偶然”。
开天的巨响还在回荡,新生的天地正在扩张,清气上升,浊气下降-1。俺望着那逐渐成形的洪荒世界,心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凉。重生为混沌魔神之一,到了这一刻俺才痛彻心扉地醒悟,俺握着的根本不是啥礼物,而是一把双刃剑,甚至是一份诅咒。俺能模糊感应到,那些逃入新生世界的魔神残念,以及未来那世界里将诞生的无数生灵,他们命运的丝线开始缓缓编织,复杂而脆弱。俺这古怪的能力,在未来面对它们时,会带来什么?是无意中的一点“好运”拯救一个文明,还是不经意的一丝“厄运”导向一场悲剧?俺这混沌中的异类,这带着人类心绪的魔神,到底该何去何从?
混沌在身后远去,眼前是渐渐清晰的星辰与大地。俺这团不成形的混沌之气,飘向那充满未知的洪荒。路还长着呢,而且注定,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