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订婚协议,作废。”

沈清晚将红底烫金的协议书撕成两半,碎片飘落在厉司枭脚边。

厉司枭抬起眼,眸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惯常的冷峻。他靠在真皮座椅里,修长手指轻扣桌面:“沈清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中国话,听不懂?”

沈清晚转身要走。

厉司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笃定的嘲讽:“你确定要这么做?当初可是你跪在厉家老宅门前,求着要嫁给我。”

沈清晚脚步一顿。

脑海中有画面闪过——上一世,她跪在雨里,浑身湿透,只为求厉家履行婚约。她以为嫁进厉家就能摆脱沈家的算计,以为厉司枭会是她的救赎。

结果呢?

结婚三年,她活在冷暴力里。厉司枭的白月光回国当天,她被扫地出门。沈家趁机吞掉她的股权,母亲气得心脏病发作,抢救无效去世。她试图反击,却被厉司枭联手沈家送进监狱。

死在牢里那天,没有人来收尸。

重生的那一刻,她躺在医院病床上,手腕上还缠着纱布。那是她为厉司枭割腕留下的疤,上一世她觉得那是爱的勋章,现在看只觉得恶心。

她收回脚步,转过身,朝厉司枭走近。

“你说我求你?”沈清晚弯下腰,双手撑在他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厉总,你是不是搞错了?那份婚约是你爷爷定下的,我当初去找厉老爷子,是去退婚的。是他老人家非要塞给我一纸协议,说厉家欠沈家的。”

厉司枭瞳孔微缩。

“哦对了,”沈清晚直起身,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当年你爷爷签字的婚约解除书,日期比你手上那份订婚协议早三天。也就是说,你手里的协议从一开始就是废纸。”

厉司枭翻开文件,脸色骤变。

“你拿一份废纸跟我演了三年的深情戏,厉总,你演技不错。”沈清晚轻笑一声,“可惜,我不想陪你玩了。”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厉司枭的心口上。

门关上。

厉司枭攥紧了那份解除书,纸张在他手里皱成一团。他拨通一个号码:“去查,沈清晚最近见过什么人。”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厉总,有件事要汇报——沈清晚名下所有资产,包括那栋别墅、三间商铺和沈氏15%的股权,全部在今天上午完成了转让。接手方是一个叫顾晏辰的人。”

“顾晏辰?”厉司枭眼神一凛,“顾氏集团那个顾晏辰?”

“是。而且沈清晚还撤回了对厉氏的全部投资,三千万,一分不留。”

厉司枭猛地站起来。

三千万,是他正在进行的北城项目唯一的缺口。他原以为沈清晚的钱是囊中之物,现在钱没了,项目要黄。

“给我拦住她!”

秘书的声音变得为难:“厉总,来不及了。钱已经到顾氏账上了。”

厉司枭一拳砸在桌上。

沈清晚站在厉氏大厦门口,阳光刺得她微微眯眼。

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顾晏辰。

“沈小姐,你转过来的三千万,我收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好听,“不过我想确认一下,你真的想好了?跟我合作,就等于正式跟厉司枭宣战。”

“顾总怕了?”

“怕?”顾晏辰笑了,“我等他接招等了三年。”

沈清晚挂断电话,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沈家老宅。”

上一世,她为了嫁给厉司枭,跟家里闹翻了。父亲气得住院,母亲哭着求她回头,她一意孤行。后来沈家破产,父母双双离世,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沈家老宅的门没关。

沈清晚推门进去,看见母亲林婉清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相册,眼眶红红的。

“妈。”

林婉清抬头,愣住了。

“晚晚?”她站起来,声音发颤,“你不是说要跟厉家订婚,再也不回来了吗?”

沈清晚走过去,一把抱住母亲。

“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在上一世想说,却再也没有机会说。

林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懵了,手僵在半空中,好半天才落在女儿背上:“你……你这是怎么了?”

“妈,我不嫁厉司枭了。”沈清晚松开母亲,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之前是我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厉司枭不是什么好东西,厉家也不是什么好归宿。”

林婉清愣住,随即眼眶更红了:“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沈清晚握住母亲的手,“妈,爸呢?”

“在书房,公司的事……”林婉清欲言又止。

沈清晚懂了。

上一世,沈家破产的导火索就是她挪用家里的钱去填厉氏的项目。这一世,她提前截住了那笔钱,但沈家本身的财务状况已经岌岌可危。

她上楼,推开书房的门。

沈父坐在书桌前,面前的财务报表上全是红色数字。他看见女儿,脸色一沉:“你还知道回来?”

“爸,我有办法救沈氏。”

沈父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你给我三天时间。”沈清晚说,“三天之后,如果我没做到,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三天后,沈清晚带着一份商业计划书出现在顾氏集团总部。

顾晏辰的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全景。他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清晚没坐,直接把计划书放在他面前。

顾晏辰翻开,眉头渐渐皱起,然后松开,最后他的目光定在某一页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个项目……”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你是怎么想到的?”

“商业机密。”

“你知道这个项目如果做成,价值多少?”

“保守估计,五十亿。”沈清晚说,“我要沈氏占30%的份额,顾氏占40%,剩下的给其他投资方。”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审视地看着她:“沈清晚,你跟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因为我不要钱?”

“因为你太清醒了。”顾晏辰说,“清醒得不像是二十二岁的女孩。”

沈清晚没有接话。

她当然不是二十二岁。加上上一世,她已经活了三十二年。三十二年的教训,够她清醒一辈子了。

“我同意合作。”顾晏辰在计划书最后一页签下名字,“不过有个条件——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必须是你。”

“没问题。”

沈清晚伸出手:“合作愉快。”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合作愉快。”

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手腕内侧,一道淡粉色的疤痕若隐若现。

“这道疤……”

“不小心划的。”沈清晚抽回手,神色平静,“顾总,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顾晏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清晚,厉司枭今天在全城撒网找你。你确定不需要我送你?”

“不用。”沈清晚头也没回,“他找不到我。”

她刚走出顾氏大厦,一辆黑色迈巴赫就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厉司枭从车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眉眼冷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身后的保镖一字排开,把周围的路人吓得纷纷绕道。

“沈清晚。”他叫住她,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以为躲到顾晏辰那里就安全了?”

沈清晚停下脚步,转过身。

“躲?”她笑了,“厉总,我为什么要躲你?”

厉司枭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撤走投资、转走资产、投靠我的对手,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你?”

“你的对手?”沈清晚歪了歪头,“厉司枭,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投靠顾晏辰,是因为他有实力、有眼光、有人品。你一样都不占,我凭什么选你?”

周围的路人开始驻足围观。

厉司枭的脸色铁青,他压低声音:“沈清晚,你别逼我。”

“逼你?”沈清晚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围观者的耳朵里,“厉司枭,当初是谁逼我签的婚前协议?是谁在我怀孕的时候逼我去做亲子鉴定?是谁在我流产当天飞去巴黎陪白月光过生日?”

空气突然安静了。

厉司枭瞳孔猛地一缩。

这些事情,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沈清晚怎么会知道?尤其是亲子鉴定和流产的事,那是在他们结婚之后才发生的——

等等。

他们还没有结婚。

这些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那沈清晚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厉司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沈清晚看着他脸上的震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厉总,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重生了?”

厉司枭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清晚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站在迈巴赫前,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她走出十几步,手机震动。

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句话:

“他不是唯一的重生者,你也不是。——顾”

沈清晚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顾氏大厦顶楼的落地窗前,顾晏辰正举着手机,朝她遥遥举杯。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上一世,顾晏辰明明有能力碾压厉司枭,却始终没有出手。厉司枭最风光的那三年,顾氏一直在低调蛰伏。

她在牢里的时候,曾经听说过一个传闻——顾晏辰的妻子在结婚前夜出了车祸,肇事者是厉司枭的人。

但那个传闻没有下文,因为顾晏辰从未结过婚。

至少,在上一世的记载里没有。

沈清晚攥紧了手机,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拨通顾晏辰的电话:“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是你上一世来不及遇见的人。”顾晏辰说,“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沈清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

厉司枭的车还停在原地,他本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沈清晚站在街边,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会再为任何人而活。

现在机会来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这一次,挡她路的人,不管是厉司枭,还是别的什么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沈家老宅的电话。

“晚晚!”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回来!你爸他……他晕倒了!”

沈清晚脸色骤变。

不对。

上一世,父亲晕倒的时间是在一个月后,不是今天。

有什么事情提前了。

或者说,有什么人在背后推动了这件事。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脑子里飞速运转。所有的事情都跟上一世不一样了——她提前跟厉司枭撕破脸,提前跟顾晏辰合作,提前阻止了沈家的资金外流。

但这些变化带来的连锁反应,她还没有完全掌控。

出租车刚开出两条街,前方突然窜出两辆黑色SUV,一左一右将出租车逼停。

车门打开,四个黑衣壮汉走下来。

为首的一个人敲了敲出租车的车窗:“沈小姐,厉总请您回去喝杯茶。”

沈清晚看了一眼手机——母亲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她忽然明白了。

父亲晕倒是个调虎离山之计。厉司枭的目标从来不是沈家,而是她。

她推开车门,站在四个壮汉面前,面无惧色。

“告诉厉司枭,”她一字一句地说,“想见我,让他自己来跪着求。”

壮汉们对视一眼,正要动手,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一辆银灰色跑车停在他们面前,车门打开,顾晏辰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神态闲适得像是在散步。

“几位,”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为首壮汉脸色一变:“顾总,这是厉总跟沈小姐之间的私事……”

“私事?”顾晏辰笑了,“沈清晚现在是顾氏的合伙人,她的事就是顾氏的事。你们厉总如果想谈,让他来顾氏找我。现在,滚。”

四个壮汉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灰溜溜地上了车。

顾晏辰转头看向沈清晚:“上车,我送你回家。”

沈清晚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我是你上一世来不及遇见的人。什么意思?”

顾晏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上车,路上说。”

沈清晚坐进车里。

跑车发动引擎,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顾晏辰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声音很轻:“上一世,你死在监狱里的那天,我本来要去劫狱。”

沈清晚猛地转头看他。

“可惜,”顾晏辰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晚了一步。”

“我到的时候,你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沈清晚已经听懂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你也是重生的?”

“不是。”顾晏辰摇头,“我是从你的上一世,活到现在的。”

沈清晚愣住。

“你没死过,你是直接……”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你是穿越回来的?”

“不准确。”顾晏辰把车停在沈家老宅门口,转头看着她,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准确地说,我是带着上一世全部记忆,重新活了一次。不是重生,是回溯。”

“厉司枭也是?”

“他是意外。”顾晏辰的眼神冷下来,“我回溯的时候,时空出现波动,把他一起带回来了。这件事,是我欠你的。”

沈清晚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厉司枭知道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

不是因为他也重生了。

而是因为顾晏辰回溯时间的时候,把他一起卷了进来。

“所以这一世,”沈清晚看着顾晏辰,“你是来弥补的?”

“不。”顾晏辰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我是来娶你的。”

沈清晚心跳漏了一拍。

“上一世我没来得及做的事,”顾晏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一世,我一件都不会落下。”

沈家老宅的门忽然打开了,林婉清站在门口,看见女儿从一辆跑车里下来,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愣住了。

“晚晚,这位是……”

“妈,”沈清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这是我老板。”

顾晏辰礼貌地伸出手:“阿姨您好,我是顾晏辰。”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女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落在他们握着的手上。

“老板?”林婉清的表情微妙起来,“老板跟员工,手牵这么紧的?”

沈清晚低头一看——

她的手还被顾晏辰握着,十指相扣,想甩都甩不掉。

“顾晏辰!”她压低声音。

顾晏辰面不改色,反而握得更紧了:“阿姨,我追您女儿,您不反对吧?”

沈清晚:“???”

林婉清眼睛一亮,立刻让开门口的位置:“不反对不反对,进来坐,阿姨给你泡茶!”

沈清晚被顾晏辰拉着手,半拖半拽地进了家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街对面,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窗缓缓降下,厉司枭的脸出现在黑暗中,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

沈清晚对上他的视线,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她当着他的面,踮起脚尖,在顾晏辰脸颊上亲了一口。

厉司枭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车窗升起,迈巴赫疾驰而去。

顾晏辰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低头看着沈清晚,眼底有笑意在蔓延。

“这一下,你可就没退路了。”

沈清晚仰起头,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

“退路?”她笑了,“我沈清晚的人生,从来不需要退路。”

林婉清端着茶杯走出来,看见两个人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沈清晚:“……妈,我们才刚认识。”

“刚认识怎么了?”林婉清理直气壮,“我跟你爸当年见面三天就领证了,现在不也好好的?”

沈清晚无言以对。

顾晏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阿姨说得对。”

沈清晚转头瞪他。

他冲她眨了眨眼。

沈清晚忽然觉得,这一世,好像真的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不只是复仇,不只是逆袭。

还有一个人,愿意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挡在她身前。

她没有拒绝。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选对了人。

而厉司枭的结局,她已经想好了。

三个月后,厉氏集团北城项目资金链断裂的新闻,会登上全城所有报纸的头条。

六个月后,厉司枭涉嫌商业欺诈的证据,会出现在检察院的办公桌上。

九个月后,他会穿着囚服,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而她,会站在顾氏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笑到最后。

至于现在?

沈清晚喝了一口茶,看着身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她只想好好享受这一世的人生。

顺便,把上一世欠她的,一笔一笔,全都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