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尘睁开眼的瞬间,掌心的时空晶核正在疯狂旋转。

上一世,他跪在昆仑界废墟之上,看着池瑶的剑穿胸而过。她笑着说:“若尘,你不懂,杀你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

这四个字,他听了整整一万年。

从玄武宫的小杂役,到万古不朽神帝,他用了八万年。而池瑶,那个他曾经奉若神明的女人,在他登临神位的那一刻,亲手引爆了他体内的时空烙印——那是她早在八百年前就种下的。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池瑶踩着他的神格碎片,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现在,该还了。”

张若尘死了。

死在昆仑界最灿烂的晚霞里,死在池瑶含笑的注视下。

然后他醒了。

眼前是玄武宫破旧的柴房,手掌上是尚未凝聚的时空真气,耳畔是十六岁那年熟悉的晨钟。

他重生到了拜入池瑶门下的前一夜。

“这一次,”张若尘捏碎掌心那枚记录着池瑶“谆谆教诲”的玉简,碎片从指缝间簌簌而落,“我不欠你了。”

他没有去玄武宫。

而是径直走向昆仑界最凶险的禁地——时空乱流深处。上一世,池瑶就是在这里“偶然”救下他,从此让他感恩戴德八万年。

乱流中,一块巴掌大的时空晶核静静悬浮。

张若尘伸手握住,晶核入体的瞬间,上一世八万年的修行记忆如洪水决堤——功法、秘境、神藏、每一位强者的弱点,每一处资源的坐标,清清楚楚。

他用了三天,炼化了这块晶核。

境界:从凡人直接跨入九步圣王。

消息传出,整个昆仑界震动。

“玄武宫一个逃徒,居然在时空乱流中得了奇遇?”各大势力蜂拥而至,有人想拉拢,有人想杀人夺宝。

而池瑶,来得最快。

她依旧白衣如雪,眉眼如画,站在张若尘面前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师弟,你不该来这里,太危险了。”

张若尘看着这张脸,上一世他为了这张脸,放弃了神位之争,放弃了家族复仇,甚至放弃了自我。

“池瑶师姐,”他笑了笑,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你知道时空乱流里那块晶核,原本是谁放在那的吗?”

池瑶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是你。”张若尘替她回答了,“上一世,你亲手放了那块晶核,又亲手来‘救’我。为的就是让我欠你一条命,让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池瑶面色不变,但握剑的手紧了紧:“师弟,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在说,”张若尘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时空晶核的虚影,八万年的神帝气息虽然被压制在圣王境,但那股俯瞰万古的威压,让池瑶下意识退了一步,“这一世,你不配。”

他转身离去,留下池瑶站在原地,面色青白交替。

当天夜里,池瑶派了三个圣者境的弟子来“请”张若尘回玄武宫。

张若尘没动手。

他只是在三人踏入房间的瞬间,催动时空晶核,将方圆百丈的时间流速放慢了十倍。然后在三人惊恐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喝完一盏茶,才开口:

“回去告诉池瑶,她种在我体内的时空烙印,我已经碎了。她想再种一次?可以,拿命来换。”

三人狼狈逃回。

池瑶听完,脸上的温柔终于碎裂。她摔碎了最喜欢的白玉茶盏,声音冷得像九幽寒冰:“他怎么会知道时空烙印?那是我上辈子……”

话没说完,她猛地闭嘴。

但已经晚了。站在门外的侍女白苏,听见了“上辈子”三个字。

白苏是张若尘的人。上一世,白苏为了救他,被池瑶炼成了傀儡,这一世,张若尘提前找到了她,用时空晶核清除了她体内的禁制。

消息传到张若尘耳中,他正在绘制一张地图。

那是昆仑界最古老的禁地——神陨深渊的完整路线图。上一世,他花了三万年才探索清楚,里面藏着一位真正古神的遗骸,以及一枚完整的神源。

“池瑶也重生了。”张若尘在图上标出最后一个坐标,语气波澜不惊,“所以她才会这么急。她知道我拿了时空晶核,就等于拿了她上一世布局八万年的钥匙。”

白苏担忧道:“公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张若尘将地图卷起,收入时空晶核内部空间,“她上一世杀我,是因为我的神格能补全她的天道残缺。这一世,我比她快一步,先去把那个‘残缺’补上。”

他说的,是神陨深渊最深处的那枚“混沌神源”。

上一世,池瑶为了这枚神源,设计了整整八万年的局,最后用他的神格替代。这一世,他直接去取原版。

临行前,池瑶亲自来了。

她没带随从,一个人站在张若尘的院门外,神情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若尘,我们聊聊。”

张若尘推门而出,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笑了:“你想说什么?说你上一世杀我是迫不得已?说你是为了守护昆仑界?还是说,你爱我?”

池瑶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替你说了吧。”张若尘从她身侧走过,脚步未停,“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的道。我、玄武宫、昆仑界,都是你的棋子。上一世我蠢,这一世,我不奉陪了。”

他消失在夜色中。

池瑶站在原地,许久,缓缓跪了下去。

不是忏悔,是她在感应张若尘体内的时空烙印——上一世她种下的那枚,按理说就算被压制,也不可能完全清除。

感应到了。

烙印还在,但已经不在张若尘体内。

在张若尘刚才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把那枚烙印,反种回了池瑶体内。

池瑶猛地抬头,瞳孔剧震。

她听见张若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上一世八万年的恨意,和这一世终于释然的凉薄:

“这一世,换你欠我。八万年后,我来收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