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烟酒店开在巷子口已经二十年了,那扇玻璃门被推开了无数次,每次门上的铃铛一响,他就知道生意来了。但今天下午推门进来的小伙子,却让老陈多看了两眼——二十出头,穿着还算体面,可眼神里透着股着急劲儿,像是有啥要紧事。

“老板,拿条烟。”小伙子边说边掏钱包。

“要啥牌子?”老陈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那个……九五至尊有吗?”

老陈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眼仔细打量了小伙子一番。九五至尊,这烟的名字在店里挂了好些年,真正来买的人却屈指可数。他转身从柜子最上层取下一个明黄色的盒子,轻轻放在玻璃柜台上。

“就这个,南京九五之尊。”老陈指了指烟盒上的龙纹,“单盒一百,一条一千。官方价就这个数,咱这儿不胡乱加价。”-1

小伙子明显愣了愣,喉咙动了动:“一千?这么贵?”

“嫌贵?”老陈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小伙子,头一回买这烟吧?我跟你唠唠,这南京九五之尊香烟价格可不是我老陈定的。你猜猜为啥叫‘九五之尊’?古代皇帝才叫这个名儿,这烟敢这么叫,自然有它的道理。”

他打开烟盒,抽出一支递给小伙子:“瞧瞧这做工,津巴布韦、巴西加上咱云贵的烟叶,手工卷的,不加香精。抽过的都说,‘柔、绵、醇、香’四个字,普通烟比不了。”-1

小伙子接过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点。

“叔,不瞒您说,我这趟是去办事,求人。”他压低声音,“人家说送这个有面子,可我真没想到这么贵。这一条烟顶我半个月工资了。”

老陈点点头,把烟盒盖好:“理解。不过小伙子,我得跟你说清楚,你今儿在我这儿看见的南京九五之尊香烟价格是明码标价,可你出去打听打听,同样的烟,在北京上海可能就这价,到了成都武汉,兴许能便宜个五十八十的。要是去小县城,说不定九百就能拿下。”-2 老陈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你要是图便宜,买到假货,那可就真坏事了。”

小伙子眉头皱了起来:“还有假的?”

“多了去了!”老陈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本子,翻到某一页,“瞅瞅,上个月就有人拿假烟来让我鉴定。烟盒侧面的镭射图案不会变色,烟嘴上的‘NJ’字母模糊不清——这些都是辨别真伪的门道。”-7

看着小伙子犹豫的样子,老陈把烟放回柜台:“要不,你再想想?送礼这事,讲究的是合适,不是最贵。”

小伙子没说话,盯着那明黄色的烟盒看了好久。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烟盒上的龙纹好像活了过来,闪闪发光。

“叔,这烟……为啥这么出名?就因为贵?”

老陈点了支自己的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2008年,有个房产局长开会时抽这烟,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好家伙,一下子就炸了锅。网友一查,这烟当时卖一千五到一千八一条!局长后来因为受贿被判了十一年。”-1 老陈弹了弹烟灰,“打那以后,‘九五至尊’就成了‘天价烟’的代名词。后来又有个管委会副主任,跟拆迁户谈判时抽这烟,又被曝光了。虽然他说是亲戚送的,可影响已经造成了。”-1

“所以这烟……”小伙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这烟不单单是烟。”老陈接话道,“它是面子,是身份,有时候也是麻烦。你知道现在有些场合,当官的都不敢公开抽这烟了吗?太扎眼。”

小伙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叔,你这烟进货价多少?一千的卖价,你得赚不少吧?”

老陈哈哈大笑:“你这孩子,问得真直接。行,告诉你也没啥。我们这种正规渠道,批发价大概在七百二到八百五之间,看行情浮动。”-4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但市面上为啥有的店卖得比官方价还高?因为有的是私下流通的货,有的就敢加价卖。我听说前些年最夸张的时候,一条能炒到一千五往上!”-1

“这不合理啊,国家不管吗?”

“管啊,怎么不管。”老陈叹了口气,“可市场就这样,有需求就有供应。有些人就认这个牌子,觉得拿出来有面子,不在乎多花几百。尤其是办事、谈生意的时候,一条南京九五之尊香烟价格再高,也有人觉得值。”

小伙子摇摇头,摸出自己的烟点了一支,是十几块钱的普通牌子。

“叔,听您这么一说,我反而不敢买了。万一人家觉得我太招摇,或者误会我钱来得不干净,这不坏事了嘛。”

老陈赞许地点头:“你小子脑子清楚。其实啊,送礼这事,最重要的是知道对方好哪一口。有的人就爱抽某款特定的烟,你送对了,比送贵的更贴心。要不你跟我说说,你要见的是什么人?我帮你参谋参谋。”

两人又聊了十来分钟。小伙子没买九五之尊,而是选了另外两条中高档的烟,加起来不到六百块。老陈仔细给他包装好,还教了他几句应酬话。

小伙子临走时,回头看了看柜台里那明黄色的烟盒。

“叔,你说以后还会有人买这么贵的烟吗?”

老陈擦拭着柜台,头也不抬:“只要有人认这个‘面子’,就会有人买。不过啊,我觉着现在年轻人越来越实在了,像你这样动脑子想的,多了是好事。”

门铃响了,小伙子推门离开。老陈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那条九五之尊上。这烟在他柜台里放了三个月了,不知道下一个来买它的会是谁,又会带着怎样的故事。

他又点了支烟,想起二十年前刚开店时,最贵的烟也就几十块。时代变了,烟价涨了,可人情世故那些事儿,好像从来都没变过。这条明黄色的烟静静地躺在柜台里,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世间百态。

窗外,夕阳西下,巷子里飘起各家做饭的香气。老陈掐灭烟头,起身准备关店。今天虽然没有卖出那条九五之尊,但他觉得,这样或许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