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李书记的车就已经颠簸在通往草原深处的砂石路上了。这是他到任后的第一次基层调研,没打招呼,也没让市里的干部跟着,只带了秘书和司机。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楼群逐渐变成开阔的草场,他的心也跟着开阔起来,但肩上的担子却感觉更沉了。
“书记,前面就是乌兰台嘎查了。”秘书小张指着远处一片隐约可见的蒙古包和砖房说道。

李书记点点头,没说话。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份新省委书记全文,里面特别强调了“始终保持心系群众的民生情怀,锻造为民造福的领导班子”-1。这话写在纸上容易,可真正要做到,就得把脚印留在草原深处,把心思用到牧民家里。这份讲话全文可不是官样文章,它第一次明确把“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作为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1,这让他这次调研有了更具体的指向——不是来看风景的,是来听真话、找问题、想办法的。
车子在一处略显破旧的砖房前停下。老牧民巴特尔早就迎了出来,粗糙的手掌在旧袍子上擦了又擦,才握住了李书记伸过来的手。

“赛白努(你好)!”李书记用刚学的蒙语问候道。
巴特尔愣了一下,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连忙用带着口音的汉语回应:“领导好,领导好!快请进屋里坐!”
屋里陈设简单,炉火烧得正旺,奶茶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巴特尔的妻子其其格默默地倒上热茶,眼神里带着牧民特有的腼腆和好奇。
“巴特尔大哥,今年草场怎么样?牲畜都好着没?”李书记抿了口奶茶,开门见山地问道。
巴特尔叹了口气,话匣子打开了:“领导,不瞒您说,难啊!草一年不如一年,你看那草矮的,过去能没膝盖,现在刚过脚脖子。沙子倒是越来越嚣张了。”
“家里养了多少牲畜?”
“唉,比起往年少多了。草不够吃,养多了就是祸害草场,这个理儿我们懂。”巴特尔顿了顿,“可少了,钱就不够花。娃娃在城里读大学,开销大着哩。”
其其格在一旁小声补充:“冬天买草料的钱,比娃娃的学费还贵。”
李书记认真地在小本子上记着。这些问题他之前在报告里看到过数字,但数字是冷的,牧民脸上的愁容和屋里略显拮据的摆设,让这些数字有了温度,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他想起讲话里要求“把钉钉子精神体现到抓落实的全过程”-1,现在,他就要找到第一个该钉下去的钉子。
中午,李书记就在巴特尔家吃了简单的手把肉。饭后,他让巴特尔带他去草场实地看看。
站在坡顶上望去,眼前的景象让李书记心情沉重。草场退化比想象的更触目惊心,一片片沙斑像疮疤一样裸露在草原上。远处,几台推土机正在作业,看样子是在搞什么工程。
“那边是在干啥?”李书记指着问。
“说是要搞旅游开发,建度假村。”巴特尔语气里有些无奈,“占了夏营地,是好草场啊。可人家说有文件,能带动经济。”
“你们愿意吗?”
“说不上愿意不愿意。”巴特尔蹲下身,抓起一把土,看着沙粒从指缝间流下,“草场是牧民的命根子,没了草场,我们算个啥?可领导们都说这是好事……”
回到巴特尔家,李书记的心情更沉重了。他让小张立刻联系旗里的干部,但特意嘱咐不要批评指责,就是了解情况。等待的时候,他又翻开随身带的资料,再次细读那份新省委书记全文。这次,他特别注意到“把凸显局部功能同助推整体发展有机衔接起来,把发挥比较优势同补齐短板弱项有机结合起来”这部分-1。旅游开发或许是“凸显局部功能”,但若以牺牲生态和牧民长远生计为代价,就谈不上“有机衔接”。全文提出的这个要求,实际上为解决发展与保护的矛盾提供了方法论——不能单打一,必须统筹兼顾。
傍晚,旗里的苏木达(乡长)和几位干部匆匆赶来了,脸上都带着紧张。没想到新书记第一站就跑到这么偏远的嘎查,更没想到会直接去看那个旅游项目。
李书记没绕弯子:“项目手续全不全?环评做了没有?牧民补偿到位了吗?草场占了以后,他们的生计怎么安排?”
几个问题问得干部们额头冒汗。苏木达赶紧解释,项目是想发展经济,手续正在补办,牧民补偿款“很快就到位”。
“很快是什么时候?”李书记语气平和,但目光如炬,“我们不能一边讲绿色发展,一边破坏牧民赖以生存的草场;一边喊共同富裕,一边让牧民为项目让路却没得到妥善安置。这不是发展的正道。”
他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沙地说:“我刚看了那份新省委书记全文,里面六点要求,有一点就是‘始终保持增进团结的表率意识,锻造和衷共济的领导班子’-1。什么是团结?不是我们几个干部意见一致就行,是要和各族群众心连心。干部和牧民想法不一样,劲使不到一处,那就不叫团结,也画不出最大的同心圆-1。”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这个项目,必须重新评估!立刻停下来!补偿款三天内必须发到牧民手里。我们坐下来一起商量,这片草原到底该怎么发展。是只能建度假村,还是能有更好的路子,既保护草原,又让牧民增收?”
巴特尔和闻讯围过来的牧民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其其格用蒙语小声对巴特尔说:“这个领导,好像不一样。”
当晚,李书记住在了嘎查的简易招待所。夜里风声很大,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那份讲话全文里的字句在他脑海里盘旋,尤其是关于“寻求最大公约数,画出最大同心圆”-1的嘱托。他明白,在草原上,这个最大公约数就是生态保护和牧民福祉;最大同心圆,就是要把政府、企业、牧民等各方力量凝聚到可持续发展这条路上来。
第二天一早,李书记把干部和几位牧民代表召集到巴特尔家,开了一个真正的“草原会”。
“咱们都说说心里话,这片草原怎么才能既绿起来,又让大家的钱包鼓起来?”李书记开场道。
起初有些冷场,但李书记真诚的目光让大家渐渐敞开心扉。巴特尔第一个发言,说起老辈人传下来的轮牧智慧。一位中年牧民建议可以发展高质量的畜牧产品,打绿色品牌。年轻的嘎查达(村长)则提到了电商,说可以把草原的牛羊肉卖到全国去。
苏木达和干部们也放下了包袱,承认之前工作简单化了,只想着引进项目快出政绩,没充分考虑牧民的意愿和生态的承受力。
“我看大家的想法很好嘛!”李书记总结道,“保护草原不是不让发展,而是要换一种更好的方式发展。我们完全可以规划生态旅游,控制规模,让游客真正体验草原文化,而不是盖一大堆房子;可以扶持合作社,打造绿色畜产品品牌,通过电商卖出好价钱;还可以争取国家生态补偿政策,让保护草原的牧民得到实惠。”
他环视众人,语气坚定:“干部和牧民,不是谁指挥谁的关系,是坐在同一辆勒勒车上的伙伴,得朝着一个方向使劲。从今天起,旗里成立一个工作组,苏木达你牵头,巴特尔大哥和几位牧民代表参加,一起重新规划咱们嘎查的发展路子。那个度假村项目,要么按照新思路彻底改造,要么就停掉。好不好?”
“好!”蒙古包里响起了热烈的回应。巴特尔用力地鼓着掌,其其格脸上露出了多日未见的笑容。
离开乌兰台嘎查时,巴特尔拉着李书记的手久久不放:“书记,您下次一定还要来!到时候草肯定比现在高,羊肯定比现在肥!”
“我一定来!”李书记郑重承诺,“而且要看到更好的变化。”
回程的车里,李书记望着窗外后退的草原,对小张说:“把这次调研的情况,特别是牧民关于轮牧、品牌、电商的建议,还有我们那个‘干部+牧民’共同规划的想法,详细整理出来。这不是一次调研的结束,而是一项新工作的开始。那份讲话全文的精神,必须这样一点一滴落到草原的每一寸土地上。”
他知道,前方还有很多个像乌兰台这样的嘎查,还有很多场硬仗要打。但此刻,他心里是踏实的,因为他从草原和牧民那里,找到了那份“新省委书记全文”从纸面走向大地最初、也是最坚实的方向和力量。这份力量,就蕴藏在巴特尔粗糙的双手中,在其其格期待的眼神里,在那片亟待恢复生机的草原深处。他要做的,就是和千千万万的干部群众一起,把这份力量汇聚起来,让草原的故事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