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订婚宴上,秦舒把钻戒从手上摘下来,轻轻放在红丝绒托盘里。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双方父母、满堂宾客,全都盯着她。

“舒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砚洲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声音压得很低,“有什么话我们私下说,别在这里闹。”

秦舒看着他那张温柔到无可挑剔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恶心。

上一世,不,上两世,她都栽在这个男人手里。

第一世,她是恋爱脑,放弃保研、掏空家底、甚至偷父母的存折给他凑创业资金。结果呢?沈砚洲拿到融资后立刻翻脸,联合她的“好闺蜜”陆微凉伪造商业间谍罪,把她送进监狱。她在牢里待了三年,出来时父母已经因为破产和打击相继病逝,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恨,恨到从二十八楼跳下去。

然后她重生了。

第二世,她以为自己学聪明了。她不再恋爱脑,她防着沈砚洲,防着陆微凉,她把所有精力都用来复仇。她提前注册专利,提前联系风投,甚至提前把沈砚洲公司的核心客户全部截胡。她以为这次赢定了。

但沈砚洲比她想象得更阴。他察觉到了她的敌意,干脆先下手为强,买通她公司的人,伪造了一份她泄露商业机密的证据链。她又一次被告上法庭,这次甚至比上一世更惨——沈砚洲把她送进了同一所监狱,还“贴心”地安排了狱霸天天“照顾”她。

她死在监狱里,被活活打死的。

然后她又重生了。

这是第三世。

秦舒从回忆里抽回思绪,沈砚洲还站在她面前,脸上的温柔面具开始出现裂痕。陆微凉坐在伴娘席上,眼神闪烁,显然在琢磨她为什么突然变卦。

“沈砚洲,”秦舒拿起桌上的话筒,声音清亮,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

沈砚洲瞳孔微缩,本能地嗅到了危险。他伸手去抢话筒,秦舒侧身避开,速度比他快得多。

“你公司现在的核心技术,有三项是我在上一——不对,是之前独立研发的,专利还在我手里。你用来打动投资人的那个智能家居底层架构,也是我写的。你承诺给投资方的落地时间表,是我排的。你公司账上那一千两百万启动资金,有五百万是我从我爸妈那里骗来的。”

每说一句,沈砚洲的脸就白一分。

“还有,”秦舒的目光扫向伴娘席,“陆微凉,你上个月给沈砚洲发的那些‘哥哥我想你了’的聊天记录,我截图了。需要我投屏给大家看看吗?”

陆微凉的脸色瞬间煞白。

宴会厅里炸开了锅。秦舒的父母坐在主桌上,先是震惊,然后秦母眼眶红了,秦父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心疼。

上一世,秦舒为了沈砚洲跟家里决裂,秦父气得住了院,秦母一夜白头。这一世,她不打算再让他们受一点委屈。

“爸,妈,”秦舒转头看向父母,声音柔和下来,“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今天这场戏,是我给他们准备的。”

她说完,朝宴会厅门口看了一眼。

门开了,进来的人让沈砚洲彻底变了脸色——顾衍之,沈砚洲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业内公认的“资本屠夫”。他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胸前的工作证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沈砚洲先生,”其中一人上前,“我们接到举报,你公司涉嫌商业欺诈、虚假融资、以及非法窃取他人技术成果,请你配合调查。”

沈砚洲猛地扭头看向秦舒,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你举报我?你疯了?这些项目没有我你能做起来吗?秦舒,你是不是被人利用了?”

“利用?”秦舒笑了,笑容很淡,眼里没有一丝温度,“沈砚洲,我让你利用了两世,够了。”

沈砚洲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完了。那两个穿制服的人不是来走形式的,他们手里有完整的证据链——专利证书、技术比对报告、甚至他公司内部邮件。这些东西不可能是一两天能准备好的。

他看向顾衍之。

顾衍之靠在门框上,西装笔挺,表情淡漠,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但沈砚洲知道,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证据链做得这么滴水不漏的,全城只有顾衍之。

“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沈砚洲的声音有些哑。

顾衍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三个月前,秦小姐拿着一个项目方案来找我。我看了三分钟,就决定跟她合作。”

“三个月?”沈砚洲喃喃。

是的,三个月前,秦舒重生的节点。上一世她死在监狱里,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沈砚洲刚要跟她订婚的时候。

她用了三天时间消化这个事实,然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沈砚洲公司所有核心技术的专利全部重新注册,用自己的名字。

第二,联系顾衍之,带着上一世沈砚洲公司未来三年的所有战略规划,以及一个顾衍之无法拒绝的合作方案。

第三,开始收集证据。

不是冲动复仇,是步步为营。

她太了解沈砚洲了,了解他每一个商业决策、每一次资源整合、每一招阴损手段。因为这些手段,有一半是她教的。

上一世,她掏心掏肺地帮他,把自己所有的知识和人脉都给了他。他学会了,然后把她一脚踢开。

这一世,她要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陆微凉试图偷偷溜走,秦舒眼角的余光扫到她,轻声说了一句:“微凉,你帮沈砚洲伪造的那份商业间谍报告,我已经交给经侦了。建议你找个好律师。”

陆微凉腿一软,直接瘫在椅子上。

沈砚洲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秦舒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恨意,还有一丝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从来不了解这个女人。

秦舒没看他。她走到父母面前,蹲下来,握住秦母的手。秦母的手很凉,微微发抖,但反握住她的力度很大。

“妈,对不起,”秦舒说,声音有点哑,“让你担心了。”

秦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把抱住她:“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父沉默了很久,最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什么都没说。但秦舒看到他眼角的泪光。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能再见到父母一面。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宾客散去后,宴会厅只剩下秦舒和顾衍之。

顾衍之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温水。秦舒接过来,发现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你刚才说‘两世’,”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是什么意思?”

秦舒抬头看他。

顾衍之的眼神很深,不像是在试探,更像是在确认什么。秦舒想起上一世——不对,是第一世的记忆里,顾衍之曾经在她入狱后试图帮她翻案,但被沈砚洲用手段压了下去。她当时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是沈砚洲的对手,以为他只是想借机打击沈砚洲。

但重生后她查了一些事,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顾衍之在她第一世死后,花了三年时间把沈砚洲的公司彻底击垮,手段狠辣到业内都在传他是不是跟沈砚洲有私仇。

比如,顾衍之在她第二世死后,做得更绝,直接让沈砚洲进去了,刑期比她两世加起来都长。

“顾总,”秦舒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放在桌上,“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这辈子来找你,是因为上辈子欠你的?”

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但秦舒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在业内以“面瘫”著称的顾衍之,居然笑了。

“秦小姐,”他说,“我这个人不信命,但我信因果。”

他伸出手。

秦舒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她没有犹豫,握了上去。

顾衍之的手很温暖,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三个月后。

沈砚洲的案子开庭,当庭宣判。沈砚洲因商业欺诈、非法窃取技术成果、行贿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陆微凉作为从犯,判处两年。

庭审结束后,秦舒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很好。顾衍之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等她。

“送你回去?”他问。

“不用,”秦舒说,“我要去趟公司,新项目立项会。”

顾衍之挑眉:“你那个智能医疗的项目?”

“对,”秦舒笑了笑,“这次不融资,自己做。”

顾衍之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复仇后的快意,而是一种终于找到方向的光芒。

他见过很多人在复仇成功后变得空虚,但秦舒不是。她从第一天起就不只是为了复仇,她要做的事,比复仇大得多。

“秦舒,”顾衍之忽然叫她的名字。

秦舒回头。

“你上次说,有些人这辈子来找你,是因为上辈子欠你的,”顾衍之顿了顿,“那如果上辈子没来得及还完呢?”

秦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这辈子慢慢还。”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脚步轻快。身后传来顾衍之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好,那就慢慢还。”

秦舒没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这一世,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