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韵,你我婚约是两宗之盟,你若退婚,便是与整个天剑宗为敌!”
陆景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是笃定的掌控。

陈韵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是青云宗宗主独女,为了这个未婚夫,倾尽全宗资源助他修炼。灵药、功法、秘境名额,他开口她便给。甚至连父亲留下的护宗大阵,她都偷了阵法图交给他。
结果呢?
陆景天突破元婴那日,亲手废了她的丹田。天剑宗联合魔道七宗踏平青云宗,父亲战死,母亲被逼自爆元神。而她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每天被喂食腐肉,像个畜生一样活了三十年。
最后是她的侍女拼死救她出来,她才得以跳下万魔渊自尽。
“陈韵,你考虑清楚了?”陆景天皱眉,似乎不满她的沉默,“退婚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你父亲若是知道了——”
“退。”
陈韵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什么?”陆景天愣住。
“我说退婚。”陈韵从袖中取出婚书,指尖灵火燃起,那张金色的契约在陆景天震惊的目光中化为灰烬,“从今日起,我陈韵与你陆景天,再无瓜葛。”
殿内一片死寂。
陆景天身后,他的师妹苏婉儿掩嘴惊呼:“陈师姐,你怎么能这样?景天师兄对你那么好,去年还特意去万妖森林给你猎了三阶灵兽做灵宠——”
“那只灵兽的妖丹,被你拿去炼了突破金丹的丹药。”陈韵淡淡打断她,“剩下的皮肉骨头,你卖了三千灵石,给自己买了件法器。我说的对吗,苏师妹?”
苏婉儿的脸色瞬间煞白。
陆景天眼神微沉:“陈韵,你闹够了。跟我回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当什么都没发生?”陈韵笑了,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陆景天,你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废我丹田,灭我满门,把我关在地牢里当狗养了三十年。”
“你在说什么疯话?”
“疯话?”陈韵向前一步,灵压骤然爆发——金丹中期!比上一世同期的她整整高出两个小境界,“你觉得我为什么能在短短三个月内突破金丹?因为你那些‘真心’的把戏,我全都经历过了。”
她没说的是,重生归来这三个月,她不仅疯狂修炼,还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把陆景天上一世发家的所有机缘,全部截胡了。
万魔渊底的上古传承,她提前取了。天剑宗后山埋藏的仙府钥匙,她挖了。就连那个本该被陆景天收服的远古剑灵,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待在她的储物戒里沉睡。
“陈韵,你别逼我。”陆景天终于撕下温柔面具,眼中闪过寒芒。
“逼你?”陈韵转身,朝殿外走去,“陆景天,我不逼你。我只是要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她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苏婉儿:“对了苏师妹,你那位‘真心’的景天师兄,昨晚是不是跟你说,只要帮他稳住我,他就跟你双修?”
苏婉儿瞳孔猛缩。
“别做梦了。”陈韵轻声道,“上一世他利用完你,转头就把你卖给了合欢宗。你死得比我还惨。”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剑宗。
身后传来苏婉儿颤抖的声音:“师兄,她说的……是真的吗?”
陈韵没有听到陆景天的回答。
但她知道,这一世,他不会再有回答的机会了。
因为她已经给那个所谓的“天之骄子”,挖好了整整三十个坑。
第一个坑,此刻正在发酵。
一个月后。
天剑宗议事大殿。
陆景天脸色铁青地看着手中的玉简:“你说什么?万魔渊传承被人取走了?”
“是。”传讯弟子瑟瑟发抖,“不止万魔渊,南域三处上古遗迹,全部被人捷足先登。而且取宝之人手法极其老练,似乎对遗迹机关了如指掌,连守卫妖兽的弱点都一清二楚。”
“谁干的?!”
“查、查不到。那人每次都在遗迹开启前三日进入,取走核心宝物后便消失无踪。留的灵息印记也是假的。”
陆景天猛地捏碎玉简,眼中杀意翻涌。
他重生了。
三个月前,他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三百年前,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他以为这是上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让他可以更加完美地走完上一世的路——利用陈韵的资源崛起,吞并青云宗,最终问鼎修真界。
可陈韵居然也重生了。
不仅如此,她还疯了。退婚、截胡机缘、彻底撕破脸。这个上一世温顺得像条狗的女人,这一世像是换了个灵魂。
“师兄。”苏婉儿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青云宗那边传来消息……陈韵加入了万宝楼。”
陆景天猛地抬头:“什么?!”
万宝楼,修真界最大的商会,背后站着三位化神期老怪物。上一世,万宝楼的少楼主顾寒洲,就是被他亲手杀死的。而顾寒洲临死前,把万宝楼的所有秘密都带进了坟墓。
“她加入万宝楼做什么?”
“据说……是顾寒洲亲自邀请的。陈韵提供了一份上古丹方,能炼制突破元婴期的破障丹。万宝楼因此直接给了她客卿长老的位置。”
陆景天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破障丹的丹方,上一世是他从一个上古遗迹中得到的。这一世他还没来得及去取,居然又被陈韵抢了先。
“还有一件事……”苏婉儿欲言又止。
“说!”
“三天后的南域拍卖会,陈韵也会参加。而且她放话出来,说要在拍卖会上……亲手毁了你最想要的镇魂珠。”
陆景天脸色骤变。
镇魂珠,那是他突破元婴的关键。上一世他用这珠子镇压了心魔,才得以顺利进阶。如果被陈韵毁了——
“她敢!”
“师兄,她现在是万宝楼的人,有顾寒洲撑腰……”苏婉儿咬了咬唇,“而且,我怀疑她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情报来源。她似乎对你接下来每一步的计划都了如指掌。”
陆景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
他必须重新布局。陈韵这个变数,必须除掉。
“去联系魔道的人。”他冷冷道,“就说……我有青云宗护宗大阵的完整图纸,愿意跟他们合作。”
苏婉儿一愣:“可青云宗的护宗大阵,不是陈韵的父亲亲自布置的吗?图纸只有陈家人知道——”
“上一世,陈韵亲手把图纸给了我。”
陆景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这个女人不听话,那就提前送她上路。青云宗,他也懒得慢慢吞并了。
南域拍卖会。
陈韵坐在万宝楼的贵宾包厢里,把玩着手中那颗漆黑如墨的镇魂珠。
“你就这么肯定,陆景天会来?”身旁的青年男子开口,声音清润如玉。
顾寒洲,万宝楼少楼主,元婴初期修为,上一世被陆景天暗算致死。这一世,陈韵提前半年找到他,用陆景天未来的布局换了他的信任。
“他一定会来。”陈韵将镇魂珠收入储物戒,“因为这是他突破元婴的唯一希望。万魔渊传承没了,仙府钥匙没了,破障丹在我手里,镇魂珠也在。他所有的路,都被我堵死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处置?”陈韵轻笑,“不,我只是要让他看看,没有了青云宗的资源,没有了我的帮助,他陆景天到底是什么货色。”
话音未落,拍卖会场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陆景天带着天剑宗十二金丹长老,浩浩荡荡地闯入会场。
“陈韵!”他的声音如雷鸣般炸响,“交出镇魂珠,否则今日你别想活着离开南域!”
陈韵站起身,推开包厢的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景天,你总是这么着急。”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上一世你灭我青云宗的时候,也是这么急。结果呢?你漏算了青云宗地下镇压的太古魔兽,害得天剑宗死了六个元婴长老。”
全场哗然。
太古魔兽?青云宗地下镇压着太古魔兽?
陆景天瞳孔骤缩——这件事,上一世他确实是事后才知道的。可陈韵怎么敢在这里说出来?!
“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陈韵取出一枚玉简,当众激活。
玉简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的地图,正是青云宗方圆千里的灵脉走势图。而在青云宗主峰下方,赫然封印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这是我青云宗世代守护的秘密。”陈韵的声音冷得像冰,“太古魔兽‘蚀’,化神期巅峰,一旦封印破碎,方圆万里生灵涂炭。而我父亲之所以耗费毕生心血布置护宗大阵,不是为了保护青云宗,是为了镇压这只魔兽。”
她看向陆景天,眼中满是讽刺:“你上一世灭我青云宗,破了护宗大阵,放出太古魔兽。你猜结果怎么着?天剑宗被魔兽踏平,你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了三百年,最后还是死在了魔兽嘴里。”
“你骗人!”苏婉儿尖叫道,“这不可能!”
“那你问问你身边的景天师兄,他脖子上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是不是魔兽的爪子留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景天脖子上。
那道伤疤,他一直说是修炼走火入魔留下的。可此刻细看,那分明是某种妖兽利爪的痕迹。
陆景天的脸色彻底变了。
“陈韵,你找死!”
他一掌拍出,元婴期的恐怖灵压如山岳般压下。
可灵压还未触及陈韵,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下。
顾寒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陈韵身前,手中握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折射出的光芒,将陆景天的攻击悉数反弹。
“万宝楼的规矩,拍卖会期间,禁止私斗。”顾寒洲淡淡道,“陆道友,请自重。”
“顾寒洲,你要护她?”陆景天眼神阴鸷。
“不是我护她。”顾寒洲回头看了陈韵一眼,嘴角微扬,“是她护我。你上一世杀我的仇,她答应帮我报了。”
陆景天心头一沉。
他终于意识到,这一世的陈韵,和他记忆中那个温顺听话的女人,完全是两个人。
“你以为你赢了?”陆景天突然笑了,笑容狰狞,“陈韵,你忘了一件事。你父亲,还活着。”
陈韵眼神一凛。
“你以为我为什么敢来南域?”陆景天缓缓取出一个传讯玉简,“在你来拍卖会的路上,魔道七宗已经出发了。目标,青云宗。”
“你疯了?!”陈韵猛地站起来,“魔兽封印如果被破,整个南域都会——”
“关我什么事?”
陆景天打断她,眼中是疯狂的快意:“这一世,我不要什么慢慢布局了。陈韵,你既然要毁我所有,那我就拉着整个修真界陪葬!”
他捏碎了手中的玉简。
千里之外,青云宗的方向,一道冲天光柱骤然亮起。
那是护宗大阵被攻击的警报。
陈韵脸色骤变。
她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件事——上一世的陆景天是理智的野心家,这一世的他,已经被逼成了疯子。
一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顾寒洲,借我传送阵!”陈韵转身就往外冲。
“来不及了。”顾寒洲抓住她的手腕,“魔道七宗倾巢而出,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那是我爹!是我娘!是我的宗门!”陈韵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上一世我已经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了一次,这一世——”
她突然停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陆景天,你要的无非是镇魂珠和破障丹。”她转过身,取出两样东西,“我给你。你立刻让魔道的人停手。”
陆景天眯起眼睛:“现在知道怕了?”
“不是怕。”陈韵盯着他的眼睛,“是交易。你停手,东西给你。你可以用它们突破元婴,然后堂堂正正来杀我。但你如果敢动青云宗……”
她取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符。
“这是青云宗护宗大阵的自毁符文。大阵一旦自爆,封印的太古魔兽会被炸得形神俱灭。但同时,爆炸的余波会夷平方圆千里的一切。”
“你疯了?!”陆景天脱口而出。
“跟你学的。”陈韵淡淡道,“你要拉着修真界陪葬,那我就先拉着你陪葬。反正上一世我已经死过一次,不介意再来一次。”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最终,陆景天先移开目光。
“成交。”他伸手,“东西拿来。”
“先传讯。”
陆景天取出传讯玉简,当着陈韵的面下令魔道七宗撤退。
片刻后,青云宗方向的警报光柱渐渐熄灭。
陈韵将镇魂珠和破障丹抛给他。
陆景天接过,仔细检查后收入储物戒,冷笑一声:“陈韵,你以为这样就能救青云宗?等我突破元婴,第一个杀的就是你全家。”
“那你最好快点。”陈韵转身走向传送阵,“因为在你突破之前,我会先让你死得很难看。”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她的身影消失。
顾寒洲看着陆景天,摇了摇头:“陆道友,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什么?”
“你一直以为陈韵的筹码,是那些上古机缘。”顾寒洲转身离开,“但你错了。她真正的筹码,是比你多活的那三十年。”
“那三十年里,她在地牢里什么都没做,只是日复一日地回忆。回忆你每一步棋,每一个算计,每一个弱点。”
“你以为她截胡你的机缘是报复?不,那只是开胃菜。”
陆景天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顾寒洲没有回答,身影消失在包厢深处。
但他的最后一句话,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陆景天的心里——
“你猜,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你?”
三天后。
陆景天看着自己丹田内碎裂的金丹,浑身颤抖。
“不可能……这不可能……”
破障丹是假的。
不,丹药是真的,但丹方被改过。服下后确实能助人突破元婴,但同时会侵蚀金丹,让金丹如琉璃般脆裂。
而镇魂珠内,被人提前种下了一道魂印。他炼化珠子时,那道魂印直接刻进了他的元神深处。
此刻,他的脑海里,陈韵的声音冷冷响起——
“陆景天,地牢里那三十年,我学会了一件事:杀人不过头点地,真正让一个人绝望的,是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毁灭。”
“你现在金丹碎裂,元神被控,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陆景天猛地抬头,窗外,天剑宗的方向,火光冲天。
“你杀了苏婉儿?”他的声音嘶哑。
“不,是你杀的。你修炼走火入魔,神志不清,亲手杀了你最爱的师妹。天剑宗上下都可以作证。”
陆景天浑身发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韵不直接杀他。
她要让他活着。
活着看自己的宗门覆灭,看自己的名声扫地,看自己从云端跌落泥潭。
就像她上一世一样。
“陈韵……你好狠……”
“彼此彼此。”
脑海中的声音消散,留下陆景天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窗外,天剑宗的火光越来越亮。
这一世,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