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鸟叫得忒烦人,沈瑾萱睁开眼,盯着帐子顶那朵绣歪了的荷花,半天没缓过神。枕头是软的,被褥是新的,连窗外飘进来的都是栀子花香,不是她死前那间破屋子的霉味。她猛地坐起来,冲到铜镜前——里头那张脸,嫩得能掐出水,眼角没皱纹,脖子上更没有那道要了她命的勒痕。她重生了,真格儿回到了十年前,嫁进李家的第三个月。

上辈子她活得那叫一个憋屈。丈夫李明轩,城里出了名的煞星,脾气暴,手底狠,都说他克妻。沈瑾萱是家里为了还债硬塞过来的,过门后整天像只鹌鹑,怕他怕得要死。李明轩对她也没好脸色,觉得她木讷又晦气。两人一个冷,一个怕,最后落得沈瑾萱被人陷害,他信了外人的话,她含冤惨死。死前那个冷啊,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正想着,门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沈瑾萱一激灵,手指头掐进了手心。是李明轩。上辈子这脚步声跟催命符似的,她一听见就哆嗦。门被推开,高大的影子堵在门口,屋里光线都暗了半截。男人穿着墨色劲装,眉眼锐利得像刀,瞥过来的眼神带着惯常的不耐烦。“躺到现在?起来。”

搁以前,沈瑾萱早就低眉顺眼滚下床了。可这会儿,她心里那股死过一回的凉气,突然就变成了滚烫的火。怕啥?还能比上辈子更惨?她没动,抬起眼,直直地看回去,嗓子因为刚醒有点哑:“夫君早。我这就起。”

李明轩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她这副样子。沈瑾萱不再看他,自顾自起身梳洗。手还是抖的,但心里定了主意:这回,她可不能当软柿子。那本《重生之恶夫强宠妻》里写的法子,或许能试试?上辈子临死前,她恍惚听哪个婆子嚼舌根,说什么“强宠”,大概就是得先立住自己,恶夫狠,你得比他更稳得住。

机会来得快。中午用饭,厨房照旧敷衍,送来的菜不是咸了就是老了。李明轩筷子一摔,眼看就要发作。沈瑾萱放下碗,擦了擦嘴,声音不大却清楚:“夫君别恼。厨房的张妈妈是府里老人,怕是近日家中事忙,疏忽了。这事我来料理,保准明天饭菜合口。” 她不是商量,是陈述。说完,就让自己的小丫鬟去请张妈妈。李明轩盯着她,像看个陌生人。

沈瑾萱见了张妈妈,不骂也不罚,只细声细气问了她小孙子的病,又说了几句持家的不易,最后才点到菜色上头。张妈妈老脸一红,讪讪地保证再不敢怠慢。这事儿一阵风似的传开了,下人们都说,太阳打西边出来,少奶奶好像换了个人。

李明轩冷眼瞧着,心里那点古怪越来越浓。这女人,眼里没了畏缩,做起事来有条有理,甚至敢在他面前摆主意了。夜里他带着酒气回来,本想找茬,却见沈瑾萱还在灯下看账本,侧脸平静。他那股邪火莫名发不出来,只硬邦邦扔下一句:“早点歇着。”

日子一天天过,沈瑾萱不动声色地收拢着内宅的事儿。对李明轩,她不巴结,也不硬顶。他发脾气,她就安静听着,等他火气过了,再平平静静说自己的理。他外出,她会提前备好醒酒汤和干净衣物,不多问,但东西总放在显眼处。这叫“以柔克刚”,也是《重生之恶夫强宠妻》里提过的精髓——宠不是讨好,是恰到好处的牵绊和体贴,让他习惯你的存在,你的好。

转折出在李明轩的死对头给他下绊子,一笔要紧的生意眼看要黄,他焦头烂额,回府后浑身戾气。沈瑾萱端了碗冰镇绿豆汤进去,被他一手挥开,碗砸在地上,碎了。“滚出去!少在这儿碍眼!”

汤水溅湿了沈瑾萱的裙摆。她没滚,蹲下身,一片片捡碎瓷,慢悠悠开口:“夫君恼的是对头,不是我。对头使阴招,夫君便用明火去烧?气坏了身子,不是正合他意?” 她抬起头,眼睛清亮亮的,“城南赵掌柜欠你个人情,城西那批压仓的货,转手给他,或许能盘活一半本钱。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

李明轩彻底怔住了。她怎么知道赵掌柜?怎么知道压仓的货?这些连他贴身随从都不全清楚。他看着沈瑾萱平静的脸,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娶回来当摆设的妻子。她好像……真有点不一样。

那晚他们说了很久的话,主要是沈瑾萱在说,一些看似不经意的点拨,却总能戳中关键。李明轩不是傻子,他品出来了,这女人心里有丘壑。生意的事儿最终有惊无险地过了。自那以后,李明轩回家的时辰渐渐早了,有时还会带些点心铺新出的糕饼,胡乱丢在桌上,也不说给谁。

沈瑾萱看着那包糕饼,心里酸酸涨涨的。看,恶夫的“强宠”初现端倪了,生硬,别扭,但却是他表达好的方式。这和上辈子天差地别。她慢慢嚼着甜腻的绿豆糕,想,《重生之恶夫强宠妻》里没写错,男人啊,尤其是李明轩这种硬邦邦的男人,你得先让他看见你的价值,你的“强”,他才会放下身段,用他的方式来“宠”。这宠,一开始或许笨拙,但贵在真心。

后来有一次,李明轩不知从哪儿听来她上辈子受的某个委屈(当然是沈瑾萱巧妙让他“查”到的),当夜就带人出门,第二天,那个曾欺负过她的婆子全家都“自愿”去了最偏远的庄子上。他回来,什么都没对沈瑾萱说,只是夜里紧紧抱着她,抱得她骨头都发疼。他在用他的方式补偿,用他的势力护短。

沈瑾萱在他怀里,眼泪悄悄渗进枕头。这回,路走对了。恶夫还是那个恶夫,手段照样狠厉,但他的狠,如今朝外,护着她。而他的宠,也一天比一天明显,从一包糕饼,到一只随手插在她鬓边的海棠,再到后来,他会生涩地过问她想吃什么,想去哪儿走走。

这日子,总算有了点热气腾腾的盼头。沈瑾萱想,所谓《重生之恶夫强宠妻》,大概就是这么个过程:你自己得先立起来,像棵树,不依不饶地生长,他才会从嫌弃到侧目,再到忍不住为你遮风挡雨。这宠,是争来的,也是修来的。挺好,这辈子,总算能暖和和地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