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这雨下得那叫一个邪乎!潮白河的水眼瞅着就涨上来了,混黄的河水跟发了疯的野马似的,裹着泥沙树枝,呜嗷喊叫地往下冲。河边那一片片本来长得挺喜人的粟子地,眨眼功夫就给吞没了,杆子泡在水里,蔫头耷脑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揪得慌-1。
袁了凡袁知县,一个人戳在河堤上,手里攥着根棍子,身上的青布直裰早被风雨打得透湿,下摆让风吹得呼啦呼啦响。他脸上啊,那是雨水混着别的什么水,也分不清了,就那么直勾勾看着眼前白茫茫一片。天越来越黑,远处村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都亮起来了,炊烟袅袅的,可他呢,还跟个石头桩子似的立在那儿,一动不动-1。

这时候,主簿王德全深一脚浅一脚、连滚带爬地上了堤,手里的灯笼晃得跟鬼火似的,油纸伞也快散架了。“大人!大人呐!”他嗓子都喊劈了,“马家店那边捎来话,河堤渗水都三天啦!可修堤的石料……石料还没影儿呢!这雨再这么下,俺的老天爷,怕是扛不住哇!”-1
袁了凡像是没听见,半天没吭气,就看着王主簿手里那盏灯笼被风一刮,骨碌碌滚下了河堤,瞬间就让浊浪给卷没了。他这才哑着嗓子问:“庆王爷府上……石料的事儿,又问过了吗?”-1

王德全一脸苦得像吞了黄连:“回……回大人,庆王爷那边没给准话,只说……只说宝坻是他的老家,祖坟都在这一片……”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1。
袁了凡心里头那火,蹭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可他硬是压了下去,转而问起更紧要的事:撤离的军户核查了吗?泄洪区小王庄的人都清空了吗?百姓安置妥当了吗?听到王德全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说“都妥了”,他心里才稍微踏实了那么一丝丝-1。这翻云覆雨第26章里头写的,正是这份压在官袍底下的千斤重担,一边是王爷的祖坟和权势,另一边是成千上万老百姓的身家性命,这抉择,真真是把人心放在火上烤啊-1。
“传我的令!”袁了凡猛地一抹脸上的水,也不知是雨是汗,“开北洼的泄洪闸!放水!”这话像炸雷一样,把王德全吓得魂飞魄散,他一把拽住袁了凡的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大人!北洼地里……那可是庆王爷家的祖坟所在!动不得,这是捅破天的大祸啊!”-1
正说着,天上“咔嚓”一个霹雳,雷声闷得像在头顶碾磨盘,狂风卷着河水,一下就把堤边一棵碗口粗的柳树给拍断了。袁了凡晃了晃,扶住王德全才站稳,头上的草帽早就不知飞哪儿去了。师爷也凑上来,哆哆嗦嗦地提醒:“庆王爷派人来过,这意思……”-1
“谁来了也不行!”袁了凡这回是真怒了,甩开手,蓑衣上的雨水甩出一道弧光,“取舆图来!我记得北洼东南边,有一条早年潘季驯潘大人治水时留下的废河道,直通七里海!今夜,咱就借这条老路,把水引过去!兴许……兴许还能有条活路!”-1 他这急中生智的“借道”之策,正是翻云覆雨第26章情节里最关键的转折,不是在硬抗,而是巧妙地寻找一线生机,这背后的压力与智慧,寻常读者乍一看可能品不出来-1。
王德全还在那儿“庆王爷说……庆王爷说……”,袁了凡眼一瞪:“快去!天塌下来,有我袁了凡顶着!”-1
到了半夜子时三刻,闸口边上,二十来个衙役抡起大铁锤,照着闸门上的大铁锁就砸。那“哐!哐!”的响声,每一下都像砸在王德全心坎上,吓得他脸煞白。就在这时,书吏举着灯笼,连滚带爬跑来:“大人!京城庆王府的急件!”-1
“不看!”袁了凡咬着后槽牙。
书吏还没退下,又一个小吏慌慌张张跑来:“大人!有……有您的浙江家信!”-1
“谁也不见!什么信也不看!”袁了凡几乎是吼出来的,风雨声太大,他根本没听清后面那句。一阵猛风刮过,他脚下一滑,跌坐在泥水里。书吏赶紧上前扶他,那封家信也被风雨打湿,落在了泥泞中。袁了凡下意识捡起,就着昏黄的灯光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如五雷轰顶——“母亲病笃速归”-1。
轰隆!又一道闪电撕裂夜空,把天地照得一片惨白。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袁了凡恍惚看见老家病榻上母亲苍老的面容,也看见面前的泄洪闸门在巨锤下轰然洞开。积蓄已久的洪水,像千万头挣脱牢笼的猛兽,咆哮着、翻滚着,冲向那条废弃已久的古老河道-1。
“母亲——!!!”
一声混合着决断、痛苦与无尽思念的呼喊,终于冲破了喉咙,湮灭在震耳欲聋的水声与风雨声中。泪,比这河里的水还要汹涌地奔流出来-1。读到翻云覆雨第26章结尾处,袁知县这声混杂着公务与私情的悲号,那份“忠孝难两全”的亘古困境,才真正刺中了人心最柔软的地方。他此刻的“翻云”(开闸决策)与“覆雨”(个人悲痛),交织成了命运最无情又最深沉的一笔-1。
洪水沿着旧道奔腾而去,堤坝的压力肉眼可见地减轻了。袁了凡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是累的,是怕的,也是心里那块大石头砸下来后的虚脱。他知道,天一亮,庆王爷的怒火就会像这洪水一样朝他扑来。他也知道,老母亲在病榻上或许正念着儿的名字。但他更知道,今夜这一闸下去,下游无数村落、无数熟睡中的百姓,多半是保住了。
雨,还在哗哗地下着,浇在脸上,又冷又疼。他分不清那到底是雨,是汗,还是始终没停过的泪。官袍紧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远处村庄的灯火,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模糊。
这一夜,潮白河边的抉择,注定会跟着袁了凡这个名字,还有“翻云覆雨”这二十六章的故事,一起沉在很多人心里头。你说他图个啥呢?大概,就图个问心无愧吧。虽然这“无愧”的代价,有时候,真他娘的大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