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睁开眼的瞬间,鼻腔里灌入消毒水的气味。

她猛地坐起来——这是她前世住了三年的精神病院病房,铁窗锈迹斑斑,床头柜上摆着一碗凉透的白粥。

不对。

她分明记得自己死在了手术台上。那个男人亲手拔了她的呼吸机,用她的毕生心血《九转医典》换来了医药帝国的第一桶金。

“沈小姐,你未婚夫顾行舟又来看你了。”护士推开门,语气里带着怜悯,“人家每周都来,你真不记得他了?”

沈鸢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

记得。她当然记得。

上一世,她沈鸢是沈家弃女,被赶出家门时只有十六岁。顾行舟像天神一样出现,说爱她,说会保护她。她信了,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整整十年,用祖传的《九转医典》研发出七种特效药,每一种都足以颠覆整个医药行业。

顾行舟拿着她的成果步步高升,从无名小卒变成医药新贵。而她被关进精神病院,理由是“天才女医患上妄想症”。她至死才明白,顾行舟要的从来不是她,是沈家秘不外传的医典。

“沈小姐?”护士又唤了一声。

沈鸢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年轻的脸——二十六岁,正是她被关进精神病院的那一年。不,比那更早。她低头看见手腕上的腕带,入院日期是一周前。

一周前,她刚把抗癌药的完整配方交给顾行舟。

一周前,她还没被注射那些让她神志不清的药物。

一周前,她还有机会。

“让他进来。”沈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五分钟后,顾行舟推门而入。他穿着定制西装,腕上的表价值百万,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鸢鸢,今天感觉怎么样?”他坐到床边,伸手想握她的手,“医生说你再观察两周就能出院了,我已经让人把别墅收拾好了,等你回去……”

沈鸢没躲,反而笑了。

上一世的她看见这个笑容,会觉得全世界都亮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这张脸的主人,会在三个月后给她注射第一支精神类药物,会在一年后伪造她的遗嘱,会在三年后亲手拔掉她的呼吸机。

“顾行舟,我的《九转医典》下册,你找到了吗?”

顾行舟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鸢鸢,你说什么呢?什么医典?”

沈鸢盯着他的眼睛。

上一世她至死都没说出下册的下落。顾行舟翻遍了沈家老宅,疯了似的找了她所有的笔记,最后只得到上册的一部分内容。那七种药虽然轰动业界,但真正的核心——能逆转细胞衰老的“回春方”——始终被他握在手里,像一根永远吃不到的胡萝卜。

这一世,这根胡萝卜就是她的刀。

“我说的是沈家祖传的医典。”沈鸢慢条斯理地说,“上册你已经拿到了,下册在我脑子里。你每周来看我,不就是怕我死了,下册也跟着消失吗?”

顾行舟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低:“沈鸢,你疯病又犯了。我是你未婚夫,我关心你是应该的——”

“未婚夫?”沈鸢打断他,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份文件,“那这个东西,你怎么解释?”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顾行舟以“沈鸢精神状态不佳”为由,代持她名下所有专利和研发成果。签字日期是她入院前一天,上面的签名歪歪扭扭——那天她已经被注射了镇定剂。

顾行舟脸色骤变,伸手去抢。

沈鸢一扬手,协议被她撕成两半,碎片落在白玫瑰上,像血溅在雪地里。

“你!”顾行舟眼睛红了,一把掐住她的手腕,“沈鸢,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沈鸢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我在告诉你,这一世,你从我身上拿走的东西,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从床上站起来。她的身形清瘦,穿着病号服像个纸片人,但气势压得顾行舟后退了半步。

“你出不了这个院。”顾行舟沉声道,“你的主治医生是我的人,你的病历上写着重度妄想症,你以为外面的人会信你?”

“是吗?”沈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正仰头看着这扇窗。

顾行舟看清那人的脸,瞳孔骤缩:“裴衍?”

裴衍,裴氏医疗的掌门人,顾行舟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顾行舟花了五年都没能扳倒他,最后是靠沈鸢研发的第三种药才勉强打了个平手。

“你什么时候联系上他的?”顾行舟的声音发紧。

“你以为把我关起来就高枕无忧了?”沈鸢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顾行舟,你忘了一件事——沈家的医典,不只是会做药。我还会看病。”

她按下床头的呼叫铃,不是叫护士,而是拨通了某个号码。十秒后,病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不是护士,而是三个穿制服的人——市卫健委的调查组。

领头的中年男人出示证件:“顾行舟先生,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非法拘禁、伪造医疗记录、骗取他人知识产权。请配合调查。”

顾行舟的脸彻底白了。

他猛地看向沈鸢,后者正慢悠悠地穿上外套,病号服外面套一件米白色风衣,整个人像褪去了所有阴霾,露出一把淬了毒的刀。

“你以为叫来调查组就能翻盘?”顾行舟咬牙低声道,“沈鸢,你没有证据。那些专利和成果上写的都是我的名字,你拿什么证明是你的?”

沈鸢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支钢笔。那是她送他的定情信物,笔帽里藏着一个微型录音器,上一世她用来记录灵感,这一世她提前改造过。

“从你进这个门开始,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这里。”沈鸢晃了晃钢笔,笑得云淡风轻,“包括你说的‘你的主治医生是我的人’,包括你说的‘病历上写着重度妄想症’。顾行舟,你猜这些够不够?”

顾行舟浑身僵住。

调查组的人已经上前请他出去。他被人架着往外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眼神怨毒得像要吃了她:“沈鸢,你会后悔的。你一个被沈家赶出去的弃女,你以为裴衍是真的帮你?他不过也是冲着你的医典来的!”

沈鸢没说话,目送他被带走。

走廊里安静下来后,裴衍走了进来。他比顾行舟高半个头,眉眼深邃,看人的时候像能看穿所有伪装。上一世沈鸢和他只见过两次面,都是在行业会议上,他主动找她搭话,说“沈小姐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她当时没当回事,后来才从顾行舟的邮件里知道,裴衍曾三次提出要和她合作,都被顾行舟截胡了。

“沈小姐。”裴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车在外面,我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沈鸢看着他,忽然问:“裴总,你不问我为什么选你?”

裴衍微微一顿,随即说:“因为只有我能帮你扳倒顾行舟。”

“不。”沈鸢摇头,“因为我查过你的底——你爷爷当年欠沈家一条命,你父亲临终前嘱咐你一定要找到沈家后人还债。你不是冲我的医典来的,你是来还人情的。”

裴衍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他沉默了几秒,说:“沈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不可怕怎么活下来?”沈鸢拎起床头的包,里面装着她所有的东西——一张身份证、一本翻烂了的《神农本草经》、一把旧钥匙。

那把钥匙,是沈家老宅地下书房的。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告诉顾行舟,沈家真正的医典不在任何笔记里,而在老宅地下的密室中。那些东西她从小倒背如流,但真正的孤本古籍,是她翻盘的底牌。

“走吧。”她走出病房,头也不回。

身后,护士站里的几个小护士窃窃私语:“那个沈鸢不是疯子吗?怎么看着比正常人还正常?”

“谁知道呢,听说她未婚夫被带走了,好像牵扯到什么商业犯罪……”

沈鸢听见了,但脚步没停。

她坐上裴衍的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世最后那个画面——顾行舟站在手术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沈鸢,你知道你错在哪吗?你错在太相信爱情。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女人,除了被人利用,还能有什么价值?”

她当时说不出话,因为呼吸机已经被拔了。

但现在,她可以回答了。

“顾行舟,这一世,我会让你知道——被抛弃的女人,不是只能被利用。她还能让你,万劫不复。”

车停在沈家老宅门口。这座民国时期的宅子已经荒废了十年,门上的封条还在,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沈鸢用那把旧钥匙打开了侧门。裴衍跟在她身后,没有多问。

她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走到正堂后面的假山旁,搬开第三块石头,下面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她用力一拉,假山侧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你在这等着。”她说完,独自走了下去。

地下室里没有灯,但她闭着眼都能走。从小她就知道,沈家每一代只有一个传人,她六岁被选中的时候,爷爷摸着她的头说:“鸢鸢,记住,医者仁心,但仁心不是愚善。将来谁想抢咱家的东西,你就让他尝尝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她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地下室中央是一个石台,上面摆着三个檀木匣子。最大的匣子里是《九转医典》的宋刻孤本,中间的是沈家历代医案手稿,最小的那个——她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爷爷的笔迹。

“鸢鸢,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沈家已遭大难。医典可传,但人心难测。记住,真正能护住沈家传承的,不是医术,是你自己。你要足够强,强到没有人敢动你。”

信的末尾,附着一个名字和电话——沈家的最后一张底牌,一位退隐多年的国医圣手,爷爷的至交。

沈鸢把信折好放进口袋,拿起那个最小的木匣,转身出了地下室。

裴衍还在上面等着,看见她出来,递上一杯热咖啡。

“接下来的计划?”他问。

沈鸢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炸开,她反而笑了:“第一步,拿回我的东西。第二步,让顾行舟身败名裂。第三步——”

她看向裴衍:“你想不想做国内最大的医药集团?”

裴衍挑眉:“怎么,你要把回春方给我?”

“不。”沈鸢摇头,“我要和你合伙开公司。我出技术,你出资源,五五分。条件是——顾行舟的所有项目,我要一个一个抢过来。”

裴衍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算计,只有欣赏:“沈鸢,你比我公司里所有的CEO都狠。”

“狠?”沈鸢把咖啡一饮而尽,“你还没见过真正的狠。”

她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顾行舟公司最大的投资人,李兆丰。上一世,李兆丰在顾行舟出事前三个月撤资,因为他的妻子得了绝症,顾行舟拿不出药,而沈鸢能。

她拨出电话。

“李总,我是沈鸢。对,就是那个沈鸢。您夫人的病,我能治。条件很简单——撤回对顾行舟的所有投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李兆丰说:“时间,地点。”

沈鸢挂了电话,抬头看向天色。夕阳把老宅的飞檐镀上一层血红色,像极了上一世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但她不再是躺在手术台上的祭品。

她是执刀的人。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沈鸢知道,那是冲着她来的——顾行舟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会反咬她诽谤,会动用所有关系把她重新关进去。

但她不怕。

因为她手里握着的东西,足够让整个医药界地震。

而顾行舟还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个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的疯女人。

是一个重生归来、手握医典、心中只有复仇的——

神医弃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