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城中最贵的私人会所,水晶灯下,沈渡端着红酒杯朝我走来,笑容温柔得像精心计算过的弧度。

“棠棠,下周我们就订婚了。”他握住我的手,声音低醇,“等结了婚,你的保研名额先放一放,帮我一起把公司做起来,好不好?”

上一世,我说“好”。

这一世,我抽出被他攥着的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将整杯红酒泼在他脸上。

“沈渡,分手吧。”

全场寂静。

沈渡脸上的笑意凝固,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昂贵的白色西装染上大片暗红。他愣了两秒,随即露出那种他自以为很有魅力的包容表情:“棠棠,别闹了,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压力大——”

“压力大?”我笑了一声,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摔在桌上,“这是你背着我注册的新公司,法人是你妈,股东名单里有林知意,启动资金三百万——其中两百万,是我爸上个月打给你的‘项目合作款’。”

沈渡的瞳孔骤缩。

“你调查我?”

“不只是你。”我转向宴会厅角落,林知意正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她穿着我上个月看中的那条DVF裹身裙,剪了同款标签,连发色都染成了和我一样的深栗色。

“知意,过来啊。”我朝她招手。

她迟疑地走过来,目光在沈渡和我之间游移:“棠棠,你们别吵了,沈渡对你那么好——”

“那你为什么要在他手机里备注‘备用血包’?”我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宴会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我翻过你们的聊天记录,从去年九月开始,你给他出主意让我放弃保研,建议他‘拖着我别让我发展太快’,还劝他‘等公司上市再甩掉我,省得分股份’。”

林知意的脸色瞬间惨白。

“棠棠,你听我解释,那些话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偏头看她,“你的意思是,你在他生日那天给他发半裸照,只是‘朋友间的问候’?”

四周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哗然。林知意的父母也在场,她母亲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沈渡终于收起了那副伪善的面具,眼神冷下来:“姜棠,你疯够了没有?你知不知道你在毁什么?”

“我知道。”我直视他的眼睛,“我在毁你。”

我转身走向宴会厅中央,拿起话筒。

“各位长辈、朋友,感谢你们来参加这场订婚宴。但今天没有订婚,只有真相。”我翻开手中的文件,“沈渡的‘盛唐科技’,核心算法是我写的,BP是我做的,第一轮融资的PPT改了二十七版,每一版都有我的时间戳备份。他给了我什么?给我画了三年饼,说等公司做大就结婚。这三年,我放弃了保研,垫了四十七万生活费,我爸投资的两百万被他以‘运营亏损’的名义洗进了他妈的账户。”

我把文件一页一页展示给所有人看。

“这是我整理的完整证据链——股权代持协议、资金流水、聊天记录、邮件往来。沈渡先生,你涉嫌职务侵占、商业欺诈,我已经全部实名提交给了经侦。”

沈渡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姜棠,你敢——”

“我敢。”我放下话筒,走到他面前,轻声说,“上辈子你害我坐了三年牢,我妈气得心脏病发没下手术台,我爸脑梗偏瘫。你这辈子想再骗我一次?做梦。”

他愣住了,像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出宴会厅。身后传来林知意的哭声和沈渡砸东西的声响,我都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时,我靠在镜面上,闭上眼睛。

三个月前我醒来的那个晚上,发现自己回到了毕业前一年,回到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我第一件事不是找沈渡算账,而是花了两周时间,把我能记起的每一笔转账、每一封邮件、每一次对话都记录在案。

然后我开始布局。

我把本该给沈渡的新项目方案,发给了他的死对头——顾氏资本的顾晏辰。那个男人在收到方案的第三天就约我见面,在国贸三楼的咖啡厅,他只问了一句:“你要什么?”

我说:“我要沈渡身败名裂,要顾氏成为行业第一。”

他笑了,伸出手:“成交。”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用上一世的经验帮顾氏签下了三个关键项目,顾晏辰给我开了独立工作室,股份、分红、决策权,一样不少。与此同时,我让沈渡以为我还在他的掌控之中,配合他演了三个月的戏,直到今天。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窗摇下来,顾晏辰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

“上车,送你回家。顺便——这是沈渡公司税务问题的全部证据,经侦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把文件递给我,“对了,林知意父亲的公司,下个月有一笔贷款到期,银行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

我接过文件,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比我还不留情面。”

顾晏辰淡淡地说:“欺负我的人,总得付出代价。”

我没接话,坐进车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渡发来的消息。十二秒的语音,我没点开,直接删除拉黑。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晕开一片光。顾晏辰递过来一条毯子:“睡会儿,到了叫你。”

我裹着毯子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上一世这个时候,我正在出租屋里通宵改方案,沈渡在外面应酬,林知意发消息说“渡哥喝多了,你来接一下吧”。那天下着同样的雨,我打车赶到酒店,推开门看见林知意穿着我的外套,靠在沈渡肩上。

他说:“棠棠,你别多想,知意就是帮我挡了几杯酒。”

我没多想。

我信了。

后来我替他坐牢那天,林知意来看守所看我,隔着玻璃笑得温柔:“棠棠,你放心,渡哥说等你出来就娶你。”

我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结婚了。

婚房是我爸当年买的那套别墅,装修是我设计的图纸,连窗帘都是我挑的颜色。林知意发朋友圈说“感谢老公给了我一个家”,配图是九张精修图,点赞三百多个。

我妈的墓,三年没人扫。

我站在墓园门口,手里攥着沈渡让律师带来的和解协议——签字,给五十万,不签,继续告。我没签,因为我知道,我根本没做过那些事,那些合同是我签的字,但钱全进了沈渡的口袋。可他买通了财务和法务,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

那一世,我在监狱里待了三年零四个月。

出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变了。沈渡的公司上市了,林知意成了“创业圈模范太太”,我爸在养老院里认不出我,嘴里一直念叨着“棠棠放学了没”。

我花了两年时间找工作、攒证据、打官司,刚把沈渡告上法庭,就猝死在出租屋里。死因是心肌梗死,法医说长期劳累加上精神压力过大。

死之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有来生,我绝不手软。

然后我就醒了。

醒在毕业前一年的那个秋天,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手机屏幕上是沈渡的消息:“棠棠,下周订婚宴的场地我订好了,你喜欢香槟色还是白色?”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分钟,然后起床,打开电脑,开始备份所有文件。

三个月后。

沈渡的公司因为税务问题被查封,林知意父亲的企业资金链断裂,她自己被沈渡供出来参与商业欺诈,面临三年以上有期徒刑。沈渡的母亲名下的资产全部被冻结,那套别墅被法院拍卖,买主是顾晏辰。

拍卖会那天我没去。

顾晏辰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来看?”

我说:“不用了。”

他沉默了两秒:“那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拆了。”

“好。”

电话挂断。

我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这座城市。手机又震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沈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嘶哑、疲惫,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卑微。

“棠棠,求你了,放过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跪下,你——”

我挂了电话。

把他的新号码加入黑名单。

窗外有鸽子飞过,阳光很好。我打开电脑,收到一封新邮件——顾氏资本正式收购沈渡原公司的核心资产,新的项目由我全权负责。附件的合同里,顾晏辰把股份比例又调高了五个点。

我回了一封邮件:“多了。”

他秒回:“少了。”

我笑了一下,没再回。

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相框,是上个月回家时拍的。我爸精神很好,在院子里种了一排月季,我妈炖了排骨汤,说我瘦了,让我少加班。

这一世,我把他们的两百万要回来了。不只是钱,还有他们本该有的安稳晚年。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顾晏辰的微信:“晚上七点,老地方,有个合作方想见你。对了,你上次说想吃的和牛,我订到了。”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关上电脑,我拿起包走出办公室。路过前台的时候,小姑娘叫住我:“姜总,有人送了花。”

一大束白玫瑰,卡片上写着:“To the beginning of everything.”

没有署名。

但我认识这个笔迹。

上一世,我在他的遗物里见过同样的字迹。那是顾晏辰写给他去世的母亲的最后一封信,他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只在我最崩溃的那天晚上,翻出来给我读了一段。

他说:“姜棠,这个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过不去的人。”

那一世,他帮过我。在我被沈渡陷害之后,顾晏辰是最早相信我是清白的投资人。他帮我请了律师,帮我收集证据,甚至在我坐牢期间去看过我两次。

我出狱那天,他来接我,说:“你瘦了。”

我没来得及报答他,就死了。

这一世,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刚刚接手顾氏,正在被董事会架空。我带着项目方案出现在他面前,他看我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后来的信任。

他没问我为什么找他。

我也没说过上一世的事。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

傍晚七点,我准时出现在餐厅。顾晏辰已经在了,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某个基金的管理人。我走过去,落座,握手,寒暄,谈项目。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那个男人起身去洗手间,顾晏辰忽然侧头看我:“你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

“沈渡的案子下周一开庭,检方量刑建议是七年。”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知道了。”

“姜棠。”他忽然叫我全名。

我看向他。

他说:“不管你有没有上一世的记忆,这一世,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扛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水杯里的水面微微晃动。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找到我的那天,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了很久的人。”他说得很平静,“那种眼神,不可能是第一次见我。”

餐厅里灯光昏暗,音乐是某个爵士乐手的老唱片。我看着顾晏辰的脸,忽然笑了。

“你也重生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伸出手,掌心朝上:“这一世,重新认识一下。顾晏辰,你的合伙人。不是报恩,不是同情,是——”

他停了一下。

“是我等你等了两辈子。”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河。我知道下周的庭审结束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沈渡会在监狱里度过他的黄金十年,林知意会在法庭上哭着说“都是沈渡逼我的”,而她的眼泪不会再打动任何人。

而我,会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活着。

这一世,我不欠任何人。

这一世,我只要我自己开心。

顾晏辰的手掌很暖,和上一世一样。但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像上一世那样,站在我墓碑前沉默地放下一束白玫瑰。

我反握住他的手,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