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你天赋已废，何必占着这具身体？”
师尊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可他的手已经刺穿了云清的丹田。
上一世，云清就是被这句话骗了。他以为师尊真是为他好，心甘情愿将《万道武神经》的心法口诀全部交出，甚至主动配合剥离神魂。
结果呢？
他被炼成了一件活体兵器，神魂被封在师尊新躯体的识海深处，日日夜夜看着那个被他视作父亲的男人，用他的身体、他的天赋、他的武神经，一步步踏上武神之位。
而他，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中腐烂。
直到三百年后，师尊成就武神、渡劫飞升那天，雷劫劈碎了封印他神魂的容器，他才得以解脱——在神魂消散的前一刻。
“啊——！”
云清猛地从床上弹起，浑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捂住丹田，完好无损。
识海中，《万道武神经》的金色符文缓缓流转，每一道都是他前世三百年的参悟——被剥离后亲眼看着师尊参悟三百年，他等于也跟着重修了三百年。
“明天……就是我拜入师尊门下的日子。”
云清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痛苦褪去，换上的是三百年黑暗淬炼出的冰冷杀意。
上一世，他在这一天跪在青云山门前三天三夜，只为拜入“玄天宗”第一高手沈苍生门下。后来他才明白，沈苍生根本不是看中他的天赋，而是看中他的体质——天生武神体，万古无一，正适合做夺舍的容器。
“这次，我不拜师。”
云清起身，从储物袋中翻出一块黑色令牌。那是他前世无意中得到的“万魔窟”试炼令，当时他听沈苍生的话扔掉了，因为“魔道之物，有损正道根基”。
呵，正道。
他把令牌捏在手里，推门而出。
青云山，万仙台。
这是新弟子拜师的地方，云雾缭绕间，数十位长老端坐高台，下方聚集了上百名前来拜师的少年。
云清没有走向拜师区，而是径直走向万仙台中央的传送阵——万魔窟试炼的入口。
“站住！那个弟子，你要做什么？”
负责维持秩序的执事厉声喝止。
云清脚步未停，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开启万魔窟，我要进第十层。”
全场瞬间安静。
随即爆发出哄笑。
“第十层？疯了吧？那可是元婴期强者都不敢进的死地！”
“哪来的愣头青，连真气都没凝出，就想闯万魔窟？”
高台上，一位紫袍长老皱眉，正要开口，却被旁边的人按住。
“沈长老，你看。”
沈苍生——青云宗第一高手，化神巅峰，半只脚踏入武神境的男人，此刻正盯着云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认出了那具身体。
天生武神体。
“有意思。”沈苍生嘴角微扬，“让他去。”
“沈长老，这不合规矩——”
“我说，让他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紫袍长老脸色一白，不敢再言。
云清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上一世，他以为那是慈爱的目光。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一个猎人在打量猎物。
云清收回视线，一步踏入传送阵。
万魔窟，第十层。
云清落地的一瞬间，浓郁的魔气几乎凝成实质，四面八方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
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亮起。
紧接着，是十双、百双、千双。
“人类……好久没吃到新鲜的人类了……”
一头体型如小山般的魔蛛从黑暗中爬出，八条腿上的倒刺闪烁着寒光。它嗅了嗅，发出刺耳的笑声：“连筑基都没到的小崽子，那些老东西是让你来送死的吗？”
云清没说话。
他闭上眼，识海中的《万道武神经》疯狂运转。
三百年的参悟，三百年的煎熬，三百年的黑暗。
他的师尊用了三百年才完全参透的武神经，他在封印中被迫看了三百年，每一道符文、每一处玄奥，早已刻进他的灵魂。
此刻，那被封印了三百年的一身修为，如决堤洪水般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筑基。
金丹。
元婴。
化神。
每一步都只用了眨眼的时间，狂暴的气势以云清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碾压，魔蛛的笑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这、这不可能——”
云清睁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重生的狂喜，没有复仇的狂热，只有三百年黑暗淬炼出的冰冷。
他抬手，轻轻一握。
“万道归宗。”
整个万魔窟第十层，方圆千里的魔气、灵气、死气、杀气——所有的能量在一瞬间被抽空，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从天而降。
魔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化为齑粉。
其余魔物四散奔逃，却被那只手掌散发的威压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云清没有理会它们。
他抬头，目光穿过万魔窟的重重禁制，穿过青云山的护山大阵，落在万仙台上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身上。
“沈苍生。”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整个万魔窟都在颤抖。
“等我出来。”
万仙台上，沈苍生猛地站起，面色剧变。
他感应到了——万魔窟深处，一道气息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一路势不可挡。
那股气息他太熟悉了。
《万道武神经》。
“不可能……这世上除了我，没人懂武神经……”
沈苍生喃喃自语，手不自觉地颤抖。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少年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少年看前辈的眼神，那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在看自己的猎物。
而万魔窟深处，云清盘膝而坐，周身金光流转。
他不需要急着出去。
万魔窟第十层的魔物足够多，足够他磨练这三百年领悟的武技。
至于沈苍生？
让他多活几天。
重生的猎手，从不急于杀死猎物。
他要让沈苍生也尝尝——什么是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