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圣旨到了,请您接旨!”
尖锐的嗓音刺破清晨的寂静,沈鸢睁开眼,入目是雕花拔步床的帐顶。

她怔了片刻。
熟悉的苏绣帐帘,淡淡的安神香,窗外老槐树的枝丫——这是她在沈府的闺房。

可她分明记得,上一世自己被绑在刑架上,看着沈家满门被斩,看着那个她倾尽一切扶持的男人搂着她的好妹妹,笑着说出那句——
“沈鸢,你不过是颗棋子。”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血染红了菜市口的黄土。
“小姐?”丫鬟春桃掀开帘子,眼眶微红,“摄政王府的周公公来了,说是……说是来宣赐婚圣旨的。”
赐婚。
沈鸢猛地攥紧了被褥。
她想起来了。前世今日,圣旨赐婚她嫁给摄政王萧衍,她哭着喊着不肯,因为她心里装着的是太子慕容煜——那个用甜言蜜语哄骗她偷摄政王军防图的男人。
结果她真的偷了。
然后慕容煜拿着军防图害死了萧衍,转身就把她像垃圾一样丢弃,说她“私通敌国”,说她“卖国求荣”。
沈家三百七十六条人命,换来的就是他一句“棋子”。
“春桃,更衣。”沈鸢掀开被子,声音平静得不像刚醒来的人。
春桃一愣:“小姐,您不哭了?”
“哭什么?”沈鸢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该哭的人,不是我。”
她记得清清楚楚,圣旨会在辰时到。前世她跪地哭求父亲抗旨,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被五花大绑送进摄政王府,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这一世——
“春桃,把我柜子里那件正红色织金褙子拿来。”
“正、正红色?”春桃结巴了,“小姐,那是您准备大婚时才穿的……”
“今天就是我的大婚。”沈鸢从妆奁底层抽出一把剪刀,寒光映在她眼里,“只不过嫁的不是摄政王。”
春桃还没反应过来,沈鸢已经推门而出。
正厅里,周公公端着圣旨,满脸不耐。沈老爷沈崇远跪在地上,额头冒汗,不停朝后院张望。
“沈大人,令嫒再不来,杂家可不好交代。”周公公阴阳怪气。
“来了来了!”管家跑进来,“小姐来了!”
所有人齐齐看向门口。
沈鸢走进来的瞬间,整个正厅安静了。
正红色织金褙子衬得她肌肤胜雪,乌发只用一根红玉簪挽起,眉眼间哪还有半分前世的怯懦?她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周公公愣住了。
沈鸢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伸手:“圣旨给我。”
“什、什么?”
“你不是来宣旨的吗?”沈鸢挑眉,“念吧。”
周公公被她的气势压得下意识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嫡女沈鸢,温婉贤淑……赐婚摄政王萧衍,择日完婚……”
沈鸢听完,伸手接过圣旨,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将圣旨撕成两半。
“沈鸢!”沈崇远脸色煞白,“你疯了!”
“父亲。”沈鸢转身,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脸色发青的少女身上——她的庶妹,沈瑶,前世慕容煜真正的白月光,“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当替死鬼了。”
沈瑶脸色微变:“姐姐说什么,瑶儿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沈鸢笑了,“等太子殿下来找你的时候,你就懂了。”
她抬脚往外走,经过周公公身边时停了一下:“麻烦公公转告摄政王,赐婚我拒了。不过——”
沈鸢回头,眼神幽深如潭:“他若想谈笔生意,可以亲自来沈府找我。”
周公公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半晌才反应过来:“沈大人,你这……这可是抗旨啊!”
沈崇远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他不知道的是,沈鸢走出沈府大门时,对面茶楼的二楼窗边,一个玄衣男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有点意思。”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他容貌极为出色,剑眉星目,周身气势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刃。
“王爷,沈家小姐撕了圣旨。”暗卫跪在身后,“还说要跟您谈生意。”
萧衍薄唇微勾。
上一世,沈鸢哭着嫁进王府,他以为她是个被家族推出来的可怜虫,直到军防图被盗、三万将士埋骨边境,他才明白这个女人是太子插在他心口的一把刀。
他死了,死在乱军之中,最后一幕是沈鸢被押上刑场的画面。
然后他重生了。
重生在今天,圣旨抵达沈府的前一个时辰。
他本想直接杀了沈鸢以绝后患,可刚才那一幕让他改了主意——这个女人,好像也变了。
“去查。”萧衍端起茶杯,“沈鸢今天早上醒来之后,都做了什么。”
“回王爷,沈小姐起床后直接更衣出门,没有任何异常。但……”暗卫犹豫了一下,“她醒来之前,沈府没有任何动静,可她的丫鬟说,她今早叫了三次才醒。”
萧衍眼神一凛。
叫不醒?
他也一样。重生醒来时,他整整昏迷了两个时辰,府医说是“急火攻心”。
沈鸢,你也回来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
那这场局,就更有意思了。
沈鸢在街上走了一圈,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慕容煜今天会在醉仙楼“偶遇”沈瑶。前世她为了这个巧合吃醋闹脾气,现在想想,那不过是慕容煜接近沈家的手段——沈瑶手里有沈家兵马的调令密件。
第二,摄政王萧衍今天会在茶楼盯着沈府。他肯定也重生了,因为前世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北境大营练兵。
第三,她的金手指还在。
沈鸢看着自己右手掌心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鬼医传承。上一世她在狱中觉醒了这个能力,可惜还没用上就被砍了头。
这一世,她不会浪费。
“小姐,咱们回府吧。”春桃吓得魂都快飞了,“您撕了圣旨,老爷肯定气疯了……”
“不回府。”沈鸢拐进一条小巷,“去醉仙楼。”
“去那儿干嘛?”
“看戏。”沈鸢笑得很甜,“顺便救个人。”
醉仙楼雅间里,慕容煜正握着沈瑶的手,深情款款:“瑶儿,我对沈鸢只有责任,没有感情。我心里装的人,一直都是你。”
沈瑶低头红脸:“可是姐姐她……”
“她算什么?”慕容煜冷笑,“一个没脑子的恋爱脑罢了。我说两句好话,她连命都能给我。”
“太子殿下……”
“叫我的名字。”慕容煜凑近,“煜哥哥。”
门突然被推开了。
沈鸢靠在门框上,手里嗑着瓜子,笑容灿烂:“哟,煜哥哥,原来你在这儿呢。我说怎么在宫里找不到你,原来是忙着给我妹妹表白呢?”
慕容煜脸色骤变,迅速松开沈瑶的手:“鸢儿,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沈鸢走进来,在他面前坐下,翘起二郎腿,“解释你怎么一边说要娶我,一边在这里勾搭我妹妹?还是解释你让我去偷摄政王的军防图,好让你立功?”
慕容煜瞳孔猛缩。
这件事他还没跟沈鸢说过!他原计划是在赐婚后一个月才提出这个要求!
“你怎么知道军防图的事?”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沈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重要的是——慕容煜,你的太子之位,保不住了。”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沈瑶一眼:“妹妹,这个男人最喜欢把女人当棋子。用完就扔,我就是一个例子。你猜,你跟我有什么不一样?”
沈瑶脸色惨白。
慕容煜盯着沈鸢的背影,眼神阴鸷:“来人!给我查!沈鸢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而沈鸢走出醉仙楼时,一辆漆黑的马车停在她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萧衍那张冷峻到极致的脸。
“沈小姐,你刚才说想跟本王谈生意?”
沈鸢看着他,笑了。
上一世她怕他怕得要死,觉得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现在她知道了,真正该怕的人,是那些挡了他路的人。
而她,不打算挡他的路。
“摄政王殿下。”沈鸢上了马车,在他对面坐下,“我帮你扳倒太子,你保沈家平安。这笔生意,做不做?”
萧衍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沈鸢,你到底是谁?”
沈鸢毫不避让地对上他的目光:“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马车里安静了片刻。
萧衍松开手,靠回座位上,嘴角的弧度几乎可以算作笑:“成交。”
但他没说的是——上一世他死在边境前,收到的最后一个消息是:沈鸢被太子推出去顶罪,判了凌迟。
那一刻他心里涌起的情绪,至今不敢深想。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动她。
不管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