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宁,你闹够了没有?”
钻戒滚到我脚边的时候,我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这座城市的夜景。

陆景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耐烦和居高临下的施舍感:“订婚宴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这枚戒指——十五克拉,我让人从南非直接订的,你最好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捡起来。”
我低下头。

戒指安静地躺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上一世,我捡起来了。
然后我用了三年时间,把整个宋家搭进去,把自己送进监狱,眼睁睁看着父母因为我的愚蠢被逼得双双病逝。
而陆景琛呢?
他在我入狱那天,挽着我曾经的闺蜜苏念,在我爸拼死保下来的公司原址上开了庆功宴。
“陆景琛。”我转过身,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眉眼矜贵的男人,嘴角慢慢扬起来,“戒指你留着吧,毕竟——”
我顿了顿,一字一顿:“你很快就不需要它了。”
陆景琛的瞳孔微缩。
他大概没想到,向来对他百依百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宋晚宁,会说出这种话。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警告的意味,“宋晚宁,你是不是忘了,下周你爸妈就要来签投资协议了?如果没有陆氏的三千万,你爸那个破公司——”
“破公司?”我笑了,“陆景琛,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把你电脑里那份《宋氏建材转型方案》删了?哦不对,那份方案是我写的,你连文件名都懒得改,还是叫‘晚宁方案V12’。”
陆景琛脸色骤变。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一步一步走向他,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每一声都像倒计时,“我还知道你下周要去见顾氏的顾司珩,想把我写的方案卖给他。开价五百万,对吗?”
陆景琛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晚宁,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在他面前停下,仰起头看着这张我前世爱到失去一切的脸,“解释你同时和四个女人暧昧?解释你让苏念住在你城东的别墅里?还是解释你打算等我爸签了投资协议之后,直接架空他的股权?”
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一把刀。
但这次,刀不是扎向我的。
陆景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盯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宋晚宁,你到底——”
“我重生了。”我平静地说,“陆景琛,我从前世的监狱里爬回来,就是为了亲眼看你身败名裂。”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一眼。
身后传来陆景琛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怒意:“宋晚宁!你给我站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离开这个门,你爸的投资就完了!你们宋家就完了!”
我没有停。
因为我知道,前世让宋家完蛋的,恰恰是那笔投资。
我走出陆景琛的顶层公寓,走进电梯,看着镜面里自己年轻的脸。
二十五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陆景琛砸东西的声音。
手机震动。
我妈发来的消息:“宁宁,明天带景琛回家吃饭吧,投资协议的事要细聊,你爸最近心情好,就等这笔钱了。”
我靠在电梯壁上,眼眶突然就红了。
前世,我妈在我入狱后第三个月查出肝癌晚期。我爸为了救我,把宋氏最后的股份贱卖,凑了五百万请律师,结果被陆景琛半路截胡。我妈走的那天,我爸跪在医院走廊上哭,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妈。”我打字的手在发抖,“投资的事先别急,我有更好的方案。明天我一个人回去。”
发完这条消息,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顾总。”我说,“我是宋晚宁,宋氏建材宋国良的女儿。我这有一份陆景琛下周要拿去跟你谈的方案,但我想告诉你——那份方案是阉割版,真正的完整版在我手里。如果你有兴趣,明天上午十点,顾氏大厦楼下咖啡厅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宋小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见你?”
“因为你花五百万买的,是一份只有30%价值的残次品。”我说,“而我可以给你300%的回报。另外——”我顿了顿,“我知道你一直在查陆景琛海外账户的事。我有你想要的证据。”
又是三秒沉默。
“明天十点。”对方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走出电梯。
外面下雨了。
我站在陆景琛公寓大楼的门廊下,看着雨幕,突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细节——陆景琛被抓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夜。他跪在地上求我放过他,说他知道错了。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顾氏大厦楼下的咖啡厅。
顾司珩比我想象中更年轻,三十出头,眉眼冷峻,坐在角落里看平板,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我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陆景琛给你的方案里,用了三组虚假数据来压低你的预期收益。他的真实目的是让你放弃这个项目,然后由他名下的空壳公司接手。那家公司的法人是他的司机,但实际受益人是他。”
顾司珩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我。
“证据呢?”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他所有海外账户的交易记录,还有那家空壳公司的股权代持协议。你可以让人核实。”
顾司珩没有立刻拿U盘,而是靠在椅背上,审视地看着我:“宋小姐,你和陆景琛不是未婚夫妻吗?为什么反过来帮我?”
“因为他前世害得我家破人亡。”我直视他的眼睛,“这个理由够不够?”
顾司珩的眼神变了变。
他伸手拿过U盘,在手心里转了转:“你想要什么?”
“三个条件。”我竖起手指,“第一,顾氏投资宋氏建材三千万,占股不超过20%,宋氏保留经营权。第二,我要入职顾氏战略投资部。第三——”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陆景琛最后的结局,必须由我来收网。”
顾司珩盯着我看了五秒钟,然后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足以让他冷硬的脸柔和下来。
“宋晚宁,”他念我的名字,声音很低,“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顾总敢不敢握住这把刀?”
顾司珩站起身,朝我伸出手:“十点还有个会,走吧,带你上楼办入职。”
我看着他的手,没有犹豫,直接握了上去。
掌心干燥温热。
三天后,陆景琛的投资方案被顾氏拒绝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商圈。
我坐在宋家的客厅里,看着我爸一脸震惊地刷手机新闻。
“这怎么可能?”宋国良皱紧眉头,“景琛不是说这个方案顾氏很感兴趣吗?怎么会——”
“爸。”我给他倒了杯茶,“陆景琛的方案本来就是从我这里偷的。他连最基本的行业数据都没核实,顾氏不拒绝才怪。”
宋国良抬头看我,眼神复杂:“宁宁,你最近是不是和景琛吵架了?你妈说你们没订婚,你到底——”
“爸。”我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我说,陆景琛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宋家的钱来的,你信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宋国良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宁宁,爸爸不是傻子。陆景琛这个人,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但之前你那么喜欢他,我——”
“之前是我瞎了眼。”我打断他,声音有些哑,“但以后不会了。”
宋国良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你妈妈说你最近变了很多。以前什么事都顺着别人,现在——”
“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我说,“爸,给我三年时间,我会让宋氏翻三倍。不需要陆景琛,也不需要任何人施舍。”
宋国良沉默了很久,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爸爸信你。”
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顾司珩。
“陆景琛开始行动了。他约了苏念名下那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见面,时间是今晚八点,地点在城东私人会所。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回复了一个字:“来。”
晚上七点半,我准时出现在会所门口。
顾司珩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他靠在驾驶座上,看到我,微微挑眉:“你穿这样进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连衣裙,不明所以:“有问题?”
“太显眼了。”顾司珩说,“会让人记住。”
他从后座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我:“换上这个。”
我打开一看,是一套会所服务员的制服。
“你早有准备?”我看着他。
顾司珩没回答,只是转过了头:“换吧,我不看。”
我以最快速度换好衣服,跟着顾司珩从员工通道进了会所。
陆景琛订的包间在二楼最里面。
我端着托盘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谈事情。苏念也在,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依偎在陆景琛身边,笑得温柔甜美。
“陆总,这个项目如果操作得当,至少能净赚两个亿。”那个中年男人说,“但关键是宋氏那边的投资款要到位——”
“宋国良那个老东西已经被我拿捏住了。”陆景琛端起酒杯,漫不经心地说,“他女儿宋晚宁就是个恋爱脑,我说两句好话,她就什么都听我的。等三千万到账,我直接转走一半,剩下的随便做做样子就行。”
苏念轻声问:“景琛,那宋晚宁那边,你还打算继续哄着吗?”
“哄什么?”陆景琛冷笑,“上次她在公寓跟我闹了一场,我还以为她真硬气了,结果这几天连个电话都不敢打给我。这种女人,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晾她几天就老实了。”
苏念掩嘴笑了:“那她还真可怜,掏心掏肺对你,结果什么都不是。”
“可怜?”陆景琛捏住苏念的下巴,“她要是不可怜,我怎么养你?乖,等这笔钱到手,城东那套别墅转到你名下。”
托盘在我手里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前世的这个时候,我确实正在家里等他电话,以为他只是太忙了才没有联系我。
蠢。
蠢得无可救药。
我把托盘放在桌上,抬起头,和陆景琛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的笑容僵住了。
苏念也看到了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宋、宋晚宁?”陆景琛猛地站起来,“你怎么在这?你穿这衣服——”
“来给你送点东西。”我笑着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刚才那段对话,一字不漏地被录了下来。
陆景琛的脸彻底白了。
“你——”
“陆景琛,你不是说我连个电话都不敢打给你吗?”我把手机收好,歪头看着他,“所以我亲自来了,惊不惊喜?”
“宋晚宁,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打断他,“解释你怎么算计我爸的钱?还是解释你和苏念的关系?陆景琛,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人?”
陆景琛的眼神从慌乱变成了狠厉:“你把录音删了,否则——”
“否则什么?”我笑着问,“否则你让我家破人亡?陆景琛,这话我前世听你说过了。”
他愣住了。
我没再理他,转头看向苏念。
“苏念,你那件白色连衣裙是我送的吧?我说过我喜欢这件,你当时怎么说的?‘晚宁姐你对我真好,我一定好好珍惜’。”
苏念的嘴唇在发抖:“晚宁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是陆景琛他强迫我——”
“啪!”
我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干脆利落。
苏念捂着脸,眼泪瞬间涌出来。
“这一巴掌,是为前世的我打的。”我说,“你抢了我的男人,毁了宋家,还在我入狱后专门来监狱看我,跟我说‘晚宁姐,你放心,景琛会照顾好你爸妈的’。结果呢?你把我妈气进了医院。”
苏念瞪大了眼睛:“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前世?”
我懒得解释,转身看向陆景琛:“三天之内,把你所有和宋氏有关的文件交出来。包括你偷的那份方案、你伪造的评估报告、还有你让苏念签的那份虚假合同。否则,这段录音会出现在每一个你合作方的邮箱里。”
“你以为一段录音就能扳倒我?”陆景琛咬牙,“宋晚宁,你太天真了。”
“我当然没这么天真。”我笑着说,“所以除了录音,我还准备了别的东西。”
我拍了拍手。
包间的门被推开,顾司珩走了进来。
陆景琛看到他的瞬间,脸色彻底变了。
“顾、顾司珩?”
“陆总。”顾司珩站在我身边,声音平淡,“你那个空壳公司的代持协议,我已经让经侦大队的朋友看过了。他们对你的‘商业模式’很感兴趣。”
陆景琛的身体晃了一下。
苏念尖叫起来:“景琛!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闭嘴!”陆景琛吼道,然后死死地盯着我,“宋晚宁,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三天之内,把所有东西交出来。”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否则,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说完,我转身走出包间。
顾司珩跟在我身后。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
“爽了?”他问。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他:“说实话,还没。这才刚开始。”
顾司珩看了我两秒,突然伸手帮我理了理衣领:“你刚才穿这身衣服的时候,领子歪了。”
我愣住了。
他收回手,面色如常:“走吧,送你回家。明天还要上班,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帮顾氏拿下城东那块地。”
三天后,陆景琛果然把所有东西交了出来。
不是因为他老实,而是因为顾司珩的动作比他快——在他犹豫的第二天,经侦大队就查封了他名下三家公司的账目。
苏念连夜跑路,结果在机场被抓回来,因为她名下的那家空壳公司涉嫌洗钱。
我坐在顾司珩的办公室里,看着新闻里陆景琛被带走时的画面。
他穿着灰色西装,头发乱了,脸上带着茫然和恐惧。
镜头扫过他的脸时,他似乎在找什么。
我知道他在找谁。
他在找我。
因为前世他也是这样,在最后时刻跪在地上喊我的名字,说“晚宁救我”。
我没有救他。
这一次,也不会。
顾司珩把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在想什么?”
“在想接下来怎么收拾残局。”我说,“陆景琛倒了,但他背后还有人。那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是苏念,是一个姓周的——周明远。你认识吗?”
顾司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宋晚宁,”他说,“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我端起咖啡,笑了:“顾总,这才哪到哪?我说过了,给我三年时间。”
窗外,阳光正好。
而属于宋晚宁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