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从头顶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沈砚清被按在冰冷的审讯椅上,手铐勒进皮肉,耳边是审讯员机械的声音:“沈砚清,你涉嫌商业间谍罪、泄露商业机密,涉案金额高达三千万,你认不认罪?”
她不认。
她没有做过。
可没有人听她说话。
律师是顾衍之请的,来了十分钟就走了,走之前扔下一句话:“沈小姐,证据确凿,你还是配合调查吧,争取减刑。”
证据确凿。
什么证据?
她为顾衍之做的那些商业方案、市场分析、融资计划书,全部变成了她“窃取公司机密”的罪证。
她想起三个月前,顾衍之搂着她的腰,温柔得像春风:“砚清,等我公司上市,第一个娶你。”
那时候她笑得像个傻子。
为了这句话,她放弃了保研资格,掏空了父母攒了一辈子的积蓄,甚至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就为了陪他创业,做他背后的女人。
七年。
七年的青春,七年的付出,换来的是——
“沈砚清,你父亲因为受不了打击,今天凌晨心梗去世了。”
审讯员的声音像一把刀,狠狠捅进她的心脏。
沈砚清猛地抬起头,血和泪混在一起,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母亲也在ICU抢救,如果你认罪,我们可以考虑让你见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沈砚清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父亲最后一次打来电话时说的话:“砚清,爸求你了,那个男人不是好东西,你回来吧,爸养你一辈子。”
她当时怎么回的?
她说:“爸,你根本不了解衍之,他对我很好,你再逼我,我这辈子都不回家了。”
这是她跟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周后,母亲也走了。
沈砚清在监狱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入狱第三天,她撞墙自杀,被救了回来。
入狱第三十天,她被查出怀孕八周。
孩子是顾衍之的。
她握着那份检查报告,突然笑了。
笑自己蠢,笑自己瞎,笑自己用七年的青春,爱了一个畜生。
她决定活下去,为了孩子,为了出去之后让顾衍之付出代价。
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入狱第四十五天,她“意外”从楼梯上摔下来,孩子没了,她的脊椎也断了,终身瘫痪。
入狱第六十天,她在狱中“突发心脏病”死亡。
死之前,她看到了顾衍之的脸。
他站在监狱的探视间外,隔着玻璃,身边站着她的“好闺蜜”苏婉清。
苏婉清挽着他的胳膊,笑靥如花。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像看一只死去的蚂蚁,然后转身离开。
沈砚清闭上眼睛,最后一口气咽下去之前,她听见自己心里最清晰的声音——
如果有来生,我绝不会再爱任何人,我要让顾衍之,生不如死。
“砚清,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砚清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枚闪亮的钻戒,不大,甚至有些寒酸,但上一世的她看到这枚戒指的时候,感动得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因为她觉得,这是顾衍之对她的爱的证明。
现在再看这枚戒指,她只觉得恶心。
“砚清?”顾衍之单膝跪地,西装笔挺,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和期待,“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好,但我会努力的,嫁给我,好吗?”
周围是精心布置的求婚现场,气球、鲜花、蜡烛,还有一群“路人”在起哄:“嫁给他!嫁给他!”
沈砚清扫了一眼人群,果然看到了苏婉清。
苏婉清站在最前排,双手捂嘴,眼眶泛红,感动得像是要被求婚的是她自己。
沈砚清记得上一世,苏婉清在她和顾衍之订婚后,天天跑来“帮忙”筹备婚礼,最后帮到顾衍之的床上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轻,光滑,没有监狱里的伤疤。
再看手机上的日期——2019年5月20日。
她重生回到了六年前,回到顾衍之向她求婚的那一天。
这一天,也是她上一世放弃保研资格、掏空父母积蓄、走上不归路的第一天。
上一世,她说“我愿意”。
这一世——
沈砚清笑了。
她伸手接过那枚钻戒,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慢慢站起来。
顾衍之以为她要拥抱他,张开双臂。
沈砚清当着他的面,把戒指扔进了旁边的喷泉池里。
“咚”的一声,水花四溅。
全场寂静。
顾衍之的笑容僵在脸上。
“砚清,你……”
“顾衍之,”沈砚清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清楚,“你的创业项目,是我帮你做的BP,你的第一个投资人,是我爸卖了一套房子给你找的,你公司的核心商业模式,是我熬了三个月通宵写出来的。”
她顿了顿,看着顾衍之渐渐变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这些,我都不要了。保研名额我会拿回来,我爸的钱我会要回来,至于你——”
沈砚清拿起旁边香槟塔最上面那杯酒,泼在顾衍之脸上。
“滚。”
全场哗然。
苏婉清第一个冲上来,眼眶红红的,一脸心疼地扶住顾衍之,转头对沈砚清说:“砚清,你怎么能这样?衍之对你那么好,他为了这次求婚准备了整整一个月,你就算不想嫁,也不至于这样羞辱他吧?”
沈砚清看着她,这个上一世笑着看她去死的好闺蜜。
“苏婉清,”沈砚清微微歪头,“你胸口的吻痕,是昨晚留下的吧?”
苏婉清脸色瞬间惨白。
沈砚清没再看她,拿起包转身离开。
身后是顾衍之气急败坏的声音:“沈砚清,你疯了!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后悔!”
沈砚清头也没回。
后悔?
她最后悔的,是上一世没有早点看清这对狗男女的真面目。
重生后的第三天。
沈砚清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是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上一世,她帮顾衍之做的那份商业计划书,核心内容是基于“共享经济+社交电商”的新模式,这个模式在未来三年内会席卷整个互联网行业。
顾衍之上辈子就是靠这个模式拿到了千万级融资,从一个穷小子变成了所谓的“青年创业领袖”。
这一世,这份BP她一分都不会给顾衍之。
手机响了,是顾衍之打来的。
第三天,他打了四十七个电话,发了上百条微信。
前两条是道歉:“砚清,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
中间是道德绑架:“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就这样对我?”
后面是威胁:“沈砚清,没有我,你以为你能过得更好吗?”
最后是PUA经典话术:“你离开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要你了。”
沈砚清看完,冷笑一声。
她接起电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顾衍之,你不用演了。你那份BP的核心数据,我已经全部删除了,你电脑里的备份我也远程格式化了。如果你想重新做,可以,自己写。”
顾衍之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温柔的假象,而是压抑着怒气的质问:“沈砚清,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沈砚清笑了,“我想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疯了!你为了我放弃了保研,你爸把房子都卖了给我投资,你以为你还能回头吗?”
“保研的事,我已经跟学校沟通过了,名额可以重新申请。至于我爸的投资——”沈砚清声音冷下来,“那份投资协议,法律上属于借贷,我已经找了律师,三天之内,钱必须回到我爸的账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顾衍之的声音突然软下来:“砚清,我知道你现在在气头上,我们好好谈谈行吗?你来公司,我们面对面聊,你知道的,公司不能没有你。”
沈砚清差点笑出声。
公司不能没有她?
上辈子公司做大了,第一个踢出局的就是她。
“顾衍之,你不用费心了,”沈砚清说,“你的公司跟我没关系,但是——”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那个核心项目的思路,我已经卖给顾晏辰了。”
“什么?!”
“顾晏辰,你最大的竞争对手,恒远集团的CEO,”沈砚清一字一句地说,“他出价两百万,买了我那份BP的全部版权。对了,他还邀请我去他的公司做产品总监,薪资是你给我的十倍。”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沈砚清挂断电话,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一周后,沈砚清站在恒远集团大厦的顶楼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顾晏辰,恒远集团掌门人,互联网行业真正的巨头。
上一世,他是顾衍之最大的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顾衍之风光无限时敢公开唱衰他的人。
沈砚清记得,上一世顾晏辰曾经在一次行业峰会上说过一句话:“顾衍之的商业模式,核心不是创新,是剽窃。他的成功,是站在别人尸体上的成功。”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顾晏辰是在嫉妒。
只有沈砚清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沈小姐,你给我的那份BP,”顾晏辰坐在办公桌后面,修长的手指翻动着打印出来的文件,声音低沉而冷静,“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是。”
“为什么卖给我?你完全可以自己创业。”
沈砚清看着他,目光坦然:“因为我需要平台和资源,而你有。我需要三年的时间,让顾衍之从行业新贵变成过街老鼠,而你——”她微微挑眉,“需要一个人,帮你彻底击垮他。”
顾晏辰抬起眼睛看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有问为什么沈砚清对顾衍之有这么大的恨意,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敢这么直接地跟他谈条件。
他只是看着那份BP,又看了看沈砚清的眼睛,然后说了一句让沈砚清意外的话:
“成交。明天来上班,薪资你说了算。”
沈砚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是重生以来,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入职恒远集团第一天,沈砚清就遇到了“熟人”。
苏婉清,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也拿到了恒远的面试机会,而且正好被分到了沈砚清所在的产品部。
“砚清,好巧啊,”苏婉清笑得温柔无害,“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真好。”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在顾衍之的公司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苏婉清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我跟衍之只是普通朋友,你别误会。我来恒远是因为……恒远的发展前景更好嘛。”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能睡到一张床上去?
沈砚清懒得拆穿她,只是淡淡地说:“那就好好干,别拖后腿。”
入职第一周,沈砚清就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
她主导的“共享社交”项目,仅用了五天就完成了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从市场分析到盈利模式,从用户增长到风控体系,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可怕。
产品部的同事都惊了:“沈砚清,你是不是开挂了?”
沈砚清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是开挂,她只是比别人多活了六年。
而且那六年里,她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如果重来一次,她会怎么做。
顾晏辰看了她的方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沈砚清,你值这个价。”
他开出的年薪,是五百万。
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顾衍之气得砸了办公室。
他给沈砚清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你会后悔。”
沈砚清回了一个字:“哦。”
入职第二周,顾衍之的公司推出了一个新产品,模式跟沈砚清之前卖给顾晏辰的BP几乎一模一样。
沈砚清看了产品发布会的视频,冷笑。
顾衍之果然还是用了她那份BP的核心思路,只是她删除了所有关键数据,所以他只能模仿个皮毛,核心算法和风控模型全都是一团糟。
她立刻找到顾晏辰:“顾总,我需要三天时间,做一份竞品分析报告。”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两天。”
“好。”
沈砚清用了四十八小时,做了一份长达六十页的分析报告,把顾衍之产品的所有漏洞、风险、数据造假全部扒了个底朝天。
两天后,恒远集团召开行业发布会,正式推出“共享社交2.0”,同时在发布会上公开了沈砚清的竞品分析报告。
不是攻击,是“行业警示”。
报告一出,整个行业震动。
投资人们发现,顾衍之的产品不仅存在严重的合规风险,而且核心数据涉嫌造假,用户增长曲线根本不是自然增长,而是刷出来的。
一夜之间,顾衍之即将到手的B轮融资泡汤了三个投资人。
顾衍之疯了。
他打电话给沈砚清,这次不是PUA,而是赤裸裸的威胁:“沈砚清,你以为有顾晏辰罩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沈砚清声音平静:“顾衍之,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公司最初的投资,有一半是我爸的钱。那笔钱我已经拿回来了,但是你的账上,还有三百万的缺口。”她顿了顿,“你猜,如果我把你挪用投资款的证据交给经侦,你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沈砚清,你——”
“对了,还有你跟苏婉清的事,”沈砚清打断他,“你们在一起的那些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我都有备份。你猜,如果这些东西传出去,你的投资人还敢不敢把钱给你?”
顾衍之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声音里满是戾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砚清笑了:“我想让你,一无所有。”
苏婉清在恒远集团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被沈砚清逼得原形毕露。
起因是部门内部的一个核心项目,苏婉清为了抢功劳,偷偷把沈砚清的方案泄露给了外部公司,还嫁祸给另一个同事。
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但她忘了,沈砚清上辈子在监狱里待了六十天,见过了太多比她高明百倍的骗局。
沈砚清当着全部门的面,把苏婉清的聊天记录、转账截图、以及泄露方案的全部证据,投影在大屏幕上。
“苏婉清,这些东西,需要我一条一条念给你听吗?”
苏婉清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部门主管质问。
苏婉清突然哭出来,指着沈砚清:“是她!是她先针对我的!我来恒远就是想好好工作,可她一直排挤我,我没办法才……”
沈砚清笑了:“我排挤你?你入职第一天,我把所有项目资料都给你了,你需要什么资源我第一时间协调,你加班我帮你订餐,这叫排挤?”
她走到苏婉清面前,压低声音,只让苏婉清一个人听到:“苏婉清,你是不是忘了,上辈子你是怎么对我的?”
苏婉清瞳孔猛地收缩:“你……你说什么?”
“我说,”沈砚清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正常,“你被开除了。收拾东西,今天之内离开公司。”
苏婉清被保安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沈砚清一眼,眼神里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砚清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一定在想:沈砚清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沈砚清没有看她,转身继续开会,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
散会之后,顾晏辰叫她去了办公室。
“苏婉清的事,你早就知道?”
“知道。”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沈砚清看着他:“因为我想亲手解决。”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沈砚清,你有没有想过,你跟顾衍之之间的事,其实可以交给法律?”
“法律?”沈砚清也笑了,“上辈子我死在监狱里的时候,法律没有帮我。这辈子,我自己来。”
顾晏辰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没有再问。
只是说了一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在你后面。”
六个月后。
顾衍之的公司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B轮融资失败,投资人纷纷撤资,核心团队集体跳槽,产品因为合规问题被监管部门约谈。
最致命的是,沈砚清把他所有违法的证据——偷税漏税、商业欺诈、挪用资金、行贿——全部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材料,交给了经侦部门。
顾衍之被带走的那天,沈砚清去了现场。
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顾衍之被两个穿制服的人押上警车。
他挣扎着,大喊着“我要请律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沈砚清想起上辈子,她被带走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顾衍之在警车上看到了她。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疯狂地拍打车窗,嘴巴一张一合,沈砚清能看清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沈砚清,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沈砚清笑了。
她走过去,隔着车窗,轻声说了一句话。
顾衍之看懂了她的口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瘫坐在座椅上,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蛇。
沈砚清说的是:“上辈子,我也是这么死的。”
警车开走了。
沈砚清站在路边,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味道。
她拿出手机,给顾晏辰发了一条消息:“结束了。”
顾晏辰秒回:“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
沈砚清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又发了一条:“好。”
然后她删掉了顾衍之的所有联系方式,删掉了上辈子所有的痛苦记忆,只留下了那些让她变得更强大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晏辰发的:“对了,你爸今天来公司找你了,说是给你炖了汤,让你早点回家。”
沈砚清的眼眶突然红了。
上辈子,她再也没有机会喝到爸爸炖的汤。
这辈子,她要喝一辈子。
她给爸爸打了个电话,声音有点哽咽:“爸,我马上回来。”
电话那头,爸爸的声音带着笑意:“慢点开车,汤还热着呢。”
沈砚清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让你更加强大。
而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