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取消了。”
我站在酒店宴会厅门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厅内所有人听见。
三百平的宴会厅，水晶灯璀璨，鲜花簇拥，二十桌酒席坐满了宾客。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牛仔裤，帆布鞋，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和身后那场造价五十万的订婚宴格格不入。
站在舞台中央的沈牧野愣住了。
他穿着订制的深蓝色西装，腕上是那块我送他的百达翡丽——上一世，我掏空积蓄、借遍亲戚，就为了在他三十岁生日那天送他这块表。那时候我以为，他会感动，会珍惜，会兑现“等我成功了，我一定娶你”的承诺。
结果呢？
他成功了。我坐牢了。
“苏念，你说什么？”沈牧野的脸上挤出那种熟悉的、温柔的笑。那个笑容我太熟了，上一世，我就是被这个笑容骗了整整八年。
我走进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格外清脆。所有人都在看我，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不是说苏念倒贴了八年，终于要嫁进沈家了吗？”
“听说她连保研都放弃了，就为了帮沈牧野创业。”
“啧啧，恋爱脑害死人啊。”
这些话，我上一世也听过。只是那时候，我选择假装没听见。
我走到沈牧野面前，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摔在他胸口。
纸张散落一地。
宾客们低头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沈牧野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沈牧野名下51%的公司股份，实际控制人是林知意。
林知意，我的闺蜜。
不，应该叫“我的前闺蜜”。上一世，就是她和沈牧野联手，把我送进了监狱。他们伪造了我的签名，把公司账目上的三千万亏空栽赃到我头上。我坐了三年牢，出来的时候，我爸妈因为替我背负巨额债务，积劳成疾，双双离世。
而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沈牧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弯腰去捡那些文件，手都在抖：“苏念，你听我解释，知意她只是代持……”
“代持？”我笑了，“沈牧野，你当我还是那个傻白甜？”
我转向所有宾客，声音平静得可怕：“各位，今天这场订婚宴取消，不是因为我临时变卦，而是因为我发现，沈牧野先生在过去三年里，一直和我最好的闺蜜林知意保持不正当关系。两人还合谋转移公司资产，数额高达两千万。”
全场哗然。
沈牧野的脸彻底白了。他冲过来想抓我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苏念，你疯了？你有什么证据？你这样闹，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林知意的声音娇滴滴的：“牧野，苏念那个傻子还在帮你整理财务报表呢，你说她要是知道了咱们的事，会不会哭死？”
沈牧野的声音：“她不会知道的。等她把账目做平，咱们就把亏空全推到她头上。到时候她进了监狱，公司就是咱们的了。”
录音播放完毕，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沈牧野的脸扭曲了，他再也没法维持那副温柔面具：“苏念，你他妈的——”
“闭嘴。”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沈牧野，你以为我还是上一世那个为了你放弃保研、掏空家底、和父母决裂的傻子吗？”
三天前，我重生了。
重生在那个改变我命运的节点——订婚宴前一周。
我记得上一世的所有事情。记得沈牧野怎么用甜言蜜语骗我把爸妈的养老钱拿出来给他创业，记得林知意怎么在我面前装姐妹、背地里捅刀子，记得法庭上他们怎么笑着看我被带走的嘴脸，更记得监狱里接到爸妈死讯时，我哭到昏厥的那种绝望。
醒来的时候，我看着天花板，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我用三天时间，做完了上一世三年都没做的事。
我找到了沈牧野和林知意的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录音文件，甚至找到了林知意用公司钱买的私人别墅的房产证——写的还是沈牧野的名字。
这些证据，上一世他们销毁得一干二净。但这一世，我提前行动了。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沈牧野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酒杯碎了一地，香槟浸湿了他的裤腿。
“我知道的事还多着呢。”我收起手机，“比如你公司的核心技术，是从哪里偷来的；比如你的天使投资人，是用什么手段骗来的；比如你藏在瑞士银行的那笔钱，是怎么来的。”
沈牧野彻底慌了。他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发抖：“苏念，你冷静点，我们好好谈。你要什么？钱？股份？我都给你。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笑了。
八年了，他终于说了那句“我爱你”。
上一世，我等了八年，等到进了监狱都没等到。
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
“爱？”我甩开他的手，“沈牧野，你连自己都不爱，你只爱钱和权力。我只是你的工具。”
我转身看向在场的宾客，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
顾晏辰。
沈牧野的死对头，业内顶尖投资机构的创始人，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在我入狱后，替我请律师的人。
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救我出来，但他是唯一一个，在那场骗局里站出来替我说话的人。
他靠在角落的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场闹剧。
四目相对。
我朝他点了点头。
他微微一怔，然后举杯，朝我隔空碰了一下。
沈牧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脸色更难看了：“你和顾晏辰……你们……”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说，“至少现在还没有。”
我走到顾晏辰面前，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顾总，这是我做的项目计划书。里面包含了我对‘智云科技’未来三年的完整战略规划，以及我手中掌握的、关于沈牧野公司核心技术漏洞的全部数据。”
顾晏辰放下香槟，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页。
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认真，最后变成震惊。
“这是你做的？”他抬头看我，眼神变了。
“是。”我说，“顾总，我想加入你的公司。作为交换，这些资料，免费送你。”
沈牧野疯了似的冲过来：“苏念，你敢！那是我的公司！我的技术！”
“你的？”我转身看他，“沈牧野，‘智云’的核心算法，是你偷了你研究生导师的成果；公司的商业模式，是我用三个月熬夜写出来的；就连你那个天使投资人，也是我替你做的BP、我替你谈的。你有什么？你只有一张脸，和一副不要脸的胆子。”
宴会厅里有人忍不住笑了。
沈牧野的脸涨成猪肝色，他指着我，手指都在抖：“苏念，你给我等着！你以为你赢了？你什么都不是！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没有我，你才什么都不是。”我纠正他，“而且，沈牧野，你搞错了。我不是要赢你。我是要毁了你。”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放狠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沈牧野愣住了。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也是，上一世他认识的那个苏念，是恋爱脑、牺牲型人格、为了爱情可以不要命的傻子。那个苏念已经死了。
现在的苏念，是从地狱爬回来复仇的。
“走吧。”我对顾晏辰说。
顾晏辰收起文件，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小姐，请。”
我朝宴会厅门口走去。
身后，沈牧野的声音嘶哑地响起：“苏念，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没有回头。
“我从来就没打算再回来。”
三天后，我正式入职顾晏辰的公司，职位是战略部总监。
消息传出去，整个行业都炸了。
有人说我是沈牧野派去的商业间谍，有人说我是靠顾晏辰上位的花瓶，更有人说我是在炒作。
我没理会这些声音。
我用一周时间，把顾晏辰公司一个停滞半年的项目重新启动，用我上一世从沈牧野那里学来的所有经验和教训，加上这一世清醒的头脑，拿下了行业里最难啃的三个大客户。
顾晏辰在公司高层会议上说：“苏念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我说：“顾总，你说错了。我不是聪明，我只是不再傻了。”
一个月后，沈牧野的公司出事了。
他的核心技术漏洞被客户发现，索赔金额高达五千万。与此同时，他的天使投资人因为沈牧野涉嫌商业欺诈，撤回了所有投资。
沈牧野像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我拉黑了他所有的号码。
他换号打来，声音嘶哑：“苏念，你满意了吗？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毁了你的一切？”我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沈牧野，你忘了吗？上一世，你也是这样毁了我的。我只是把你的手段，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什么上一世？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笑了。
他不记得了。当然不记得。重生的人只有我。
但没关系。
我记得就够了。
“沈牧野，你不是问我怎么知道那么多事吗？”我说，“那我告诉你——因为我已经活过一次了。上一次，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在监狱里过了三年。这一世，我只是提前把你欠我的，讨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听见沈牧野颤抖的声音：“苏、苏念……你、你也……”
他记得。
原来，他也重生了。
这个认知让我愣了一秒，但只有一秒。
“对，我也重生了。”我说，“而且，沈牧野，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翻身的机会。”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苏念，明天有个行业峰会，你陪我一起去？”
我打字回复：“好。”
我加了三个字：“谢谢你。”
顾晏辰秒回：“谢我什么？”
我想了想，打下：“谢谢你上一世替我请了律师。”
发完这句话，我就关了手机。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是另一个世界。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我在这里摔得粉身碎骨。
这一世，我要在这里，重新活一次。
不是为谁活。
是为我自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