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发晕。

我睁开眼,看见母亲坐在床边剥橘子,手指上还贴着创可贴——那是昨天在工厂被机器划的。她舍不得去医院,只用创可贴缠了两圈。

“醒了?”母亲把橘子递过来,“订婚宴的事,妈跟你商量……”

订婚宴。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太阳穴。我猛地坐起来,脑子里涌进无数画面——上辈子我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帮林辰开公司。他说等公司上市就娶我。结果呢?他在订婚宴上搂着苏婉清,说我不过是“用顺手的工具”。我被扫地出门那天,母亲急得脑溢血去世。父亲追着林辰的车讨说法,被撞成植物人。

而我在监狱里蹲了三年,罪名是商业间谍。

可笑。那些商业机密本来就是我想出来的,林辰倒打一耙,把所有脏水泼在我身上。

“妈,订婚宴取消。”我握住她的手,指腹摸到那个粗糙的创可贴,眼眶一热,“保研的事我答应了。明天就去学校办手续。”

母亲愣了:“可林辰那边……”

“林辰是畜生。”我说,“妈,上辈子我瞎了眼,这辈子不会了。”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林辰。

我按下免提。

“知意,订婚宴的酒店我订好了,你先转我五万块钱,我这边资金周转……”他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像裹了糖衣的毒药。

上辈子我听了这话,二话不说就把母亲的养老钱转了过去。

“林辰。”我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你公司那个‘快运助手’的项目,核心算法还没跑通吧?你用的是贪心算法优化路径,但运力匹配的阈值一直卡在0.73上不去,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变了,温柔撕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慌张。

“因为那是我写的。”我笑了,“算法框架、数据结构、甚至代码注释里的emoji,都是我熬夜写的。你连变量命名都懒得改,就敢说是你原创?”

“你疯了?胡说什么——”

“需要我把GitHub的提交记录截图发给你投资人吗?”我语气轻飘飘的,“对了,你那几个投资人的邮箱我也有。上辈子你让我帮忙维护的关系网,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辰呼吸急促起来:“知意,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婉清她只是我下属,我们没什么——”

“林辰,咱们打个赌。”我看了眼窗外,阳光正好,“你那个项目,三天之内必崩。因为核心代码里有段内存泄漏,运行超过48小时就会宕机。你手里没有备份,因为所有代码都存在我的私人仓库里。你猜,你请的那几个刚毕业的程序员,几天能把这漏洞补上?”

我挂了电话。

母亲看着我,橘子掉在地上。

“妈,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咱们了。”我把橘子捡起来,剥开一瓣塞进嘴里,“甜吗?”

母亲眼眶红了:“甜。”

第二天我去学校办了保研手续。导师周教授看见我,惊讶得推了推眼镜:“沈知意?你之前不是说要放弃保研去创业?”

“想通了。”我说,“周老师,您上次说的那个物流优化课题,我想接。”

周教授眼睛亮了:“那课题难度很大,要用深度强化学习解决动态路径规划问题,目前国内还没人做出来——”

“我能做。”我说。上辈子我为了帮林辰做“快运助手”,把这个课题的解决方案翻来覆去研究了三遍。虽然核心技术被林辰拿去改了皮,但底层的创新点都在。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

收件人:顾晏辰。

顾氏资本CEO,上辈子林辰的死对头。林辰曾经花三个月想约他吃顿饭,被拒绝了六次。后来林辰能融资成功,全靠窃取了我的方案,抢在顾氏之前发布了产品。

我在邮件里写了三行字:

顾总,我是“快运助手”项目真正的技术负责人。林辰手里的代码有致命漏洞,三天后系统会全面崩溃。届时他会低价贱卖公司,请准备五百万现金。另外,我手里有一套完整的深度强化学习物流调度方案,比“快运助手”领先两个代际。若感兴趣,本周五下午三点,知源咖啡馆见。

附上了代码仓库的部分截图和时间戳。

邮件发送成功。

第三天下午两点,林辰的电话打过来了。

“沈知意,你他妈疯了!”他的声音嘶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客户系统全崩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说了,内存泄漏。”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你当初急着上线,连压力测试都没做。怪谁?”

“你把源代码给我!我给你钱!你要多少?”

“我要一百万。”我说。

“好!我给你!账号发我——”

“听我说完。”我打断他,“我要你账户里现在所有的钱,转给我。然后你拿着剩下的一百万去找苏婉清,告诉她你就是个穷光蛋了,看她跟不跟你。”

“你——”

“对了,你那个办公室租约还有三个月到期,违约金三十万。员工工资下周一要发,大概二十万。你要是凑不齐,建议先去借高利贷。上辈子你教我的,这招好用。”

我挂了电话,把林辰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星期五下午三点,知源咖啡馆。

我提前十分钟到,点了杯美式。推开门的男人比上辈子记忆里更年轻些,西装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一块老式机械表。

顾晏辰。

上辈子我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林辰咬牙切齿地说“顾晏辰迟早要倒”,然后在他倒台之前,自己先倒了。

他坐下来,没寒暄,直接说:“邮件里的方案我看了框架,有几个技术细节我想确认。”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技术文档:“这是核心算法的推导过程。用双重注意力机制解决动态需求预测,比现有方案的准确率提升23%。”

顾晏辰翻了两页,抬头看我:“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这个方案可以卖三千万。”他说,“你只要五百万?”

“我不要五百万。”我喝了口咖啡,“我要林辰公司60%的股份,折算成五百万现金入股。然后你用顾氏的渠道帮我铺市场,利润分成你七我三。”

顾晏辰眯起眼睛:“你知道林辰公司现在的估值是多少?”

“崩盘之后,负资产。”我笑了,“但他的客户资源还在。那三百多家中小物流公司,都是我一家一家谈下来的。他们信任的不是林辰,是我。”

沉默了半分钟。

顾晏辰忽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来:“沈知意,你有没有兴趣来顾氏?技术总监,年薪一百二十万,加期权。”

“先把林辰的事处理完再说。”我把名片收起来,“对了,他今天下午应该会找你。”

“找我?”

“他现在急疯了,满世界找接盘侠。”我说,“你让助理接电话,就说顾氏对‘快运助手’不感兴趣。晾他三天,等他快被高利贷逼死的时候,再让投资部的人出面,用两百万把公司收了。”

顾晏辰看着我,目光变得很深:“你想让他死?”

“不。”我说,“我想让他活着。活着看我怎么把属于我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当天晚上,苏婉清加我微信。

验证消息写的是:“知意姐,林辰他跟公司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暧昧,我看不下去了,有些事想跟你说。”

上辈子她就是用的这招。假装跟我站一边,实际上把我说的话全转述给林辰,让他一步步把我踢出局。

我通过了好友。

苏婉清发来一大段语音,声音带着哭腔:“知意姐,我今天看见林辰在办公室跟那个实习生抱在一起,我好替你难过……他还在背后说你坏话,说你技术不行、只会吹牛……”

我回了一行字:“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上辈子是你把商业间谍的罪名栽赃给我的?”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闪,停住了。

“苏婉清,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电脑里还存着那份伪造成我邮箱的聊天记录?”我又打了一行字,“别删。我已经备份了。下次再联系,我会直接发给你现在公司的HR。”

苏婉清再没发消息过来。

一个月后,林辰的公司以两百三十万的价格被顾氏收购。林辰拿到钱的第一件事,是去找苏婉清。

我在朋友圈看见苏婉清发了张自拍,配文是:“单身,勿扰。”

林辰在底下评论:“婉清,你听我解释,钱我会赚回来的……”

苏婉清没回。第二天她删了那条朋友圈,换了新头像——和另一个男人的合照。

又过了两个月,我的论文在顶级期刊上发表,深度强化学习物流调度方案被国内三家头部物流企业同时采购。顾氏股价涨了12%。

庆功宴上,顾晏辰递给我一杯香槟:“想过自己开公司吗?”

“想过。”我说,“但不是现在。我还没毕业。”

“毕业之后呢?”

“毕业之后再说。”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昔日创业明星林辰,因涉嫌商业诈骗被警方带走》。

林辰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上辈子他陷害我用的那份“商业间谍”证据。不同的是,这辈子我提前拿到了原始文件,把篡改痕迹保留下来,在他试图用同样手段对付另一个女孩的时候,直接把证据寄给了经侦大队。

顾晏辰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眼手机:“你干的?”

“不。”我说,“是他自己作的。我只是没拦着。”

走出酒店的时候下雨了。顾晏辰撑了把黑伞,站在门口等我。

“沈知意,我想追你。”他说得很直接,像谈一笔投资。

“我不谈恋爱。”我说,“我忙着赚钱。”

“那等你忙完了呢?”

“再说。”

他笑了,把伞递给我:“那伞总可以收吧?淋雨会感冒。”

我没接伞,走进雨里。

走了几步,回头看他:“顾晏辰,你知道水蜜桃什么时候最甜吗?”

“什么时候?”

“烂掉之前的那一天。”我说,“甜得最浓烈,也最危险。上辈子我把最好的桃子给了别人,被人啃得只剩核,扔进垃圾桶。这辈子,我得先自己尝尝。”

他站在雨里,撑伞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我等你学会吃桃子。”

我没回头,但嘴角翘了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到账通知:您尾号3812的储蓄卡转账收入5,000,000.00元,余额5,023,640.00元。

附言写着:入股款,顾晏辰。

下面还有一行字:不急,慢慢吃。桃子我给你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