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那股子消毒水味儿混着别的啥怪味,直往人鼻子里钻,熏得脑仁疼。顾倾城(哎,这名儿听着就带着故事)缩在墙角,身上那件病号服宽大得跟套了个麻袋似的,衬得她整个人越发瘦骨伶仃。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冰冷的地板缝,木木的,脑子里却像开了锅的滚水,咕嘟咕嘟翻腾着前世那些腌臜事。
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是怎么被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妹妹顾唯一推进车流里的,又是怎么在病床上躺了两年,被所有人当成傻子,最后被亲生父亲签字送进了这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精神病院-3。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眼神却浑浊不堪的“护工”,还有时不时被带进来“探望”她的陌生男人……想到这儿,顾倾城胃里一阵抽搐,差点干呕出来。这哪是治病的地方,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进来的人踩着细高跟,鞋底敲在地砖上,那声音又脆又冷,像针一样扎在顾倾城心上。她没抬头,光看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尖,就知道是谁来了——林嫣然,她前世所谓的“好闺蜜”,也是亲手把她送进这里、夺走她一切的女人-1。
“哟,还活着呢?”林嫣然的声音甜得发腻,话里的毒汁却能渗进人骨头缝里,“看来那些治疗手段,对你效果也就一般般嘛。”
顾倾城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惶惑,是惊恐,像受惊的小鹿;现在那层水雾褪去,底下是一片沉寂的冰湖,冷得让人心里发毛。这变化让林嫣然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有点虚,但转念一想,一个关了这么久的疯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托你的福。”顾倾城开口,嗓子因为久不言语有些沙哑,但字句清晰,“还没死透。”
林嫣然被她这话噎得脸色一变,随即又笑了,那笑容像淬了毒的芍药:“顾倾城,认清现实吧。你爸的公司在顾唯一手里‘经营’得可好了,你那个前男友,现在正陪着唯一选婚戒呢。霍少……呵呵,就更别提了,人家早就不记得你这号人了。你呀,就烂在这儿吧。”
霍少。听到这两个字,顾倾城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霍司,那个她曾用尽全身力气去喜欢,却又因种种误会与她形同陌路,最终在她跌入深渊时未曾伸过手的男人-3。前世种种痴缠与心碎掠过心头,但很快被更冰冷的理智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林嫣然又说了许多刺耳的话,大概是觉得面对一个“木头”实在无趣,最后甩下一句“好好享受你的余生”,扭着腰走了。门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格外沉重。
顾倾城却在那扇门关紧的瞬间,肩膀微微垮了下来,不是绝望,而是一种绷紧后的短暂松懈。她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着的左手掌心,那里有一小块被她悄悄抠下来的、边缘锋利的瓷砖碎片。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蚀骨危情:霍少心尖宠》 里那些女主角绝境翻盘的故事,以前只当是闲书看着解闷,如今却成了她脑子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那故事告诉她,陷入泥潭时,哭喊没用,得先弄清楚踩着你的是谁的脚,再想办法把那脚给剁了。
第一步,她得先出去。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几天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消防检查让院里短暂地忙乱起来。顾倾城利用去公共浴室洗澡的时机,故意滑倒,头磕在潮湿的地面上,当时就“昏”了过去。被抬到简陋的处置室时,她趁着护士去拿药的功夫,偷走了护士白大褂口袋里一张皱巴巴的零钞和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
又熬了难捱的几天,终于等到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狂风暴雨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顾倾城用那支偷来的圆珠笔,花了几个晚上,终于撬开了窗户那老旧的插销。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囚禁她多日的牢笼,然后毫不犹豫地翻出窗外,瘦削的身影迅速没入瓢泼大雨和沉沉的夜色里。
跑,拼命地跑。冰凉的雨水砸在身上,生疼,却也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她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城市边缘废弃的老工业区钻。她躲进一个半塌的水泥管道里,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但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她不能回家。那个家早就被顾唯一和继母把控了。父亲?想到那个因为脑梗卧床、耳根子软又被枕边风轻易吹晕的父亲-3,顾倾城心里只剩下一片苦涩的冰凉。去找霍司?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前世死前,她隐约听说霍家那时也正陷入一场巨大的商业风暴,霍司自身难保,而且,他凭什么相信一个“精神病”说的话?
她得靠自己,至少在最开始的时候。
她在破管子里蜷缩了三天,靠喝雨水和翻附近垃圾堆里一点点残食活了下来。第四天,雨停了,她走到一个脏污的水坑边,借着倒影看了看自己:头发纠结,脸色惨白,双眼凹陷,但眼神锐利。她用积水勉强洗了把脸,把偷来的那点钱紧紧攥在手心,走向了最近的、看起来最混乱的廉价衣物集市。
她用极低的价格,从一个看起来同样落魄的大婶那里,换了一身勉强合身的、半旧不新的衣裤,还得到大婶一句带着浓重口音的嘟囔:“妹儿啊,脸色咋个差哟,遇着啥子事咯?” 这突如其来的、陌生人的一点点关切,让顾倾城鼻子一酸,但她死死忍住了。她现在没资格脆弱。
换了行头,看起来不像逃出来的精神病了,她开始想办法弄点钱,并获取信息。她溜进一家黑网吧,躲在最角落的机位,用最后一点钱开了半小时。她不敢登录任何以前的社交账号,只是在引擎里,颤抖着输入了“顾氏集团 近况”、“霍氏 动态”几个关键词。
网页上跳出的新闻,印证了林嫣然的“炫耀”。顾氏集团在她“病重”期间,由妹妹顾唯一“临危受命”,进行了一系列“大胆改革”,股价波动剧烈。而霍氏集团的新闻则围绕着一次重要的跨国并购,报道里提到了霍司作为主导者面临的巨大压力和某些“不明阻力”。
她正飞速浏览着,忽然,一则小小的边角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昔日天才画家顾倾城之作惊现地下拍卖会,疑似赝品纠纷……” 下面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一幅油画的局部。顾倾城的心猛地一揪!那幅画……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名叫《暮色钟声》,母亲去世后就一直收藏在顾家老宅的保险柜里,怎么会流落到拍卖会?还是地下拍卖会!
就在这时,网吧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好像有什么人在查身份证。顾倾城心跳如擂鼓,立刻清除浏览记录,关机,压低帽檐,从网吧后门溜了出去。靠在潮湿的后巷墙壁上,她大口喘着气,不是因为逃跑,而是因为那则新闻带来的震惊与愤怒。顾唯一!她不仅夺了公司,连母亲留下的遗物也不放过吗?那幅画对她意义非凡,母亲曾说,画里藏着一个家族秘密……
《蚀骨危情:霍少心尖宠》 的另一个启示浮上心头:真正的复仇不是扑上去撕咬,而是布网。要夺回一切,她需要力量,需要盟友,需要……回到那个她曾经逃离的旋涡中心,但这一次,必须是她掌控节奏。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合理“出现”,又不会立刻被顾唯一摁死的契机。那幅《暮色钟声》,或许就是钥匙。但要拿到钥匙,她需要接触那个地下拍卖会,需要钱,需要一个新的、不会被轻易识破的身份。
顾倾城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枚硬币,望向远处城市中心璀璨却冰冷的灯火。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清晰。她想起前世临终前刻骨的怨恨与不甘,如今都化作了胸腔里一团冷静燃烧的火。霍司……如果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希望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仰望他、等待他垂怜的可怜虫。
而《蚀骨危情:霍少心尖宠》 最核心的那个道理,她此刻才深有体会:心尖上的宠爱,从来不是求来的,而是当你自己变得足够耀眼、足够强大时,自然而然吸引而来的目光与珍视。她要先把自己,从一堆破碎的骨头,淬炼成无法被摧毁的钢铁。
夜深了,顾倾城拉紧衣领,转身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深处。她的故事,或者说,她的反击,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