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金銮殿上,龙涎香袅袅升起。沈清辞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头顶传来新帝冰冷的声音:“沈氏清辞,毒害先帝,罪不可赦,赐鸩酒。”
她猛地抬头,看向龙椅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的夫君,她倾尽一切扶持上位的男人,当今圣上萧衍。
“臣妾没有毒害先帝。”她声音嘶哑,“萧衍,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只要我帮你拿到兵权,你就……”

“就什么?”萧衍冷笑,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就封你为后?沈清辞,你不过是个棋子。你以为朕会娶一个毒妇?”
毒妇。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口。
她想起三年前,她放弃科举入仕的机会,嫁给他这个不得势的皇子。她想起她用尽人脉为他筹谋,想起她亲手为他挡下毒酒,毁了身子再不能生育。
而他用一句“毒妇”来报答她。
“皇上,太后娘娘求见。”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
萧衍脸色微变:“请太后。”
珠帘掀开,进来的却是她曾经的闺中密友——柳如烟。她穿着太后服制,头上凤冠耀眼,笑意盈盈地看着沈清辞。
“妹妹,好久不见。”柳如烟走到萧衍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本宫说过,你抢不走的东西,终究是本宫的。”
沈清辞瞳孔骤缩。
她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上一世,她以为柳如烟是真心帮她,却不知这二人早在她嫁入王府前就勾结在一起。她倾尽所有,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沈清辞,念在你伺候朕多年的份上,朕给你个体面。”萧衍挥手,“鸩酒,送她上路。”
太监端着托盘走近,黑紫色的酒液在玉杯中晃动。
沈清辞死死盯着那杯酒,突然笑了。
她笑得凄厉,笑得癫狂,笑到泪水模糊了视线。
“萧衍,柳如烟,你们会遭报应的。”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灼烧五脏六腑。她倒在地上,最后看到的,是那二人相拥而笑的画面。
——
痛。
剧烈的痛从腹部传来,像是要把她撕裂。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雕花床顶——这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
“小姐,您醒了?”丫鬟青禾端着药碗走进来,“大夫说您烧了一夜,可把奴婢吓坏了。”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青禾。
青禾,她上一世最忠心的丫鬟,在她嫁入王府后被柳如烟活活打死。
“我...烧了一夜?”她声音沙哑。
“是啊,您从假山上摔下来,昏迷了一天一夜。”青禾眼眶泛红,“老爷和夫人都急坏了,二小姐来看过您,还有...还有三殿下的帖子,说是邀您明日去赏花。”
三殿下。
萧衍。
沈清辞浑身一僵,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记得这一天。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次赏花宴上答应嫁给萧衍,从此走上不归路。
“青禾,今日是几月几日?”
“回小姐,六月十八。”
六月十八。
距离她摔下假山已经过去一天,距离萧衍向她提亲还有一天。
沈清辞缓缓坐起身,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十六岁的脸,白皙如玉,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
她重生了。
重生在所有悲剧开始之前。
“青禾,把我最锋利的簪子拿来。”
“啊?”青禾一愣,“小姐要哪支?”
“那支金镶玉的。”沈清辞眼神冰冷,“越锋利越好。”
青禾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取来。
沈清辞握着簪子,指尖摩挲着尖锐的簪尾。
上一世,她用这支簪子为萧衍挡过刺杀,簪子刺入刺客肩膀,她的手腕却被震断,从此再不能提笔写字。
这一世,这支簪子,她要用来刺穿那些人的伪装。
“青禾,去告诉母亲,明日赏花宴,我去。”
——
第二日,沈府花园。
繁花似锦,香气袭人。
沈清辞一袭月白色长裙,发间只别了一支金镶玉簪,简约却难掩倾城之色。
“姐姐今日真好看。”二妹沈清婉笑着走过来,眼底却闪过一丝嫉妒。
沈清辞看着这个上一世帮着柳如烟陷害自己的妹妹,微微一笑:“二妹今日也好看,这身鹅黄裙衬得你肤色白皙。”
沈清婉愣了一下,没想到一向清冷的姐姐会夸她。
“清辞。”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转身,看到萧衍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风度翩翩地走来。他身后跟着柳如烟,一袭粉色衣裙,笑靥如花。
上一世,她觉得这画面赏心悦目。
这一世,她只觉得恶心。
“三殿下。”沈清辞微微屈膝,态度疏离。
萧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温润笑容:“清辞,你我之间不必多礼。听说你昨日摔了一跤,可好些了?”
“多谢殿下关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萧衍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清辞,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沈清辞看向他身后装模作样赏花的柳如烟,心中冷笑。
来了。
上一世,就是在这里,萧衍对她说“清辞,我心悦你,嫁我可好”,她感动得泪流满面,毫不犹豫地答应。
“殿下请说。”她声音平静。
萧衍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柔声道:“清辞,我心悦你。嫁给我,我会让你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一模一样的话,一字不差。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深情,可她看得到深处隐藏的算计。
“殿下说完了?”她淡淡道。
萧衍一愣:“清辞,你...”
“殿下若想娶我,可以。”沈清辞打断他,“但有三个条件。”
萧衍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恢复从容:“你说。”
“第一,我要三媒六聘,十里红妆,聘礼清单由我亲自拟定。”
“这是自然。”萧衍微笑。
“第二,我要殿下在朝堂上公开承诺,此生不纳侧妃,不抬姨娘,只我一人。”
萧衍笑容微僵:“这...”
“怎么,殿下做不到?”沈清辞挑眉。
“自然做得到。”萧衍咬牙答应。
“第三。”沈清辞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要殿下把手中兵权,交给我父亲代为掌管。”
空气凝固了。
萧衍脸色彻底沉下来。
兵权是他好不容易从几个皇子手中抢来的,是他夺嫡的根本。交出去,等于自断双臂。
“清辞,你在开玩笑?”他声音发冷。
沈清辞笑了,笑容明媚却让萧衍心底发寒。
“殿下若做不到,就请回吧。”她转身,“青禾,送客。”
“沈清辞!”萧衍压低声音,“你可知道,拒绝本王的下场?”
沈清辞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这一眼,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下场?”她声音轻飘飘的,“殿下,我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你的下场?”
萧衍瞳孔微缩。
他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明明昨日还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沈清辞,今日怎么像换了个人?
“清辞,你...”
“殿下请回。”沈清辞不再看他,“记住,我沈清辞,不是你能摆布的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萧衍的脸色阴晴不定。
柳如烟走过来,柔声道:“殿下,清辞姐姐可能还在气头上,要不我去劝劝她?”
“不必。”萧衍眯起眼睛,“她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
沈清辞回到闺房,青禾关上门,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真的拒绝了三殿下?”
“嗯。”
“可是...殿下他会不会报复沈家?”
沈清辞冷笑。
报复?
她当然知道萧衍会报复。上一世,她嫁给他后,他用沈家的钱财招兵买马,最后却将沈家满门抄斩。
“青禾,你觉得当今天下,谁最有可能继承大统?”
青禾想了想:“大殿下仁厚,五殿下骁勇,八殿下...八殿下虽有能力,但毕竟是庶出...”
“错了。”沈清辞摇头,“最有能力的,是九殿下。”
“九殿下?”青禾瞪大眼睛,“可九殿下他...他不是被先帝厌弃,封到北境苦寒之地去了吗?”
沈清辞眼中闪过精光。
九殿下,萧墨渊。
当朝唯一的异姓王,战功赫赫却不受宠,被先帝以“镇守北境”之名流放边疆。
上一世,萧衍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暗杀萧墨渊,因为萧墨渊手握三十万大军,是他最大的威胁。
而萧墨渊,最终死在了回京勤王的路上。
这一世...
沈清辞拿出纸笔,快速写下一封信。
“青禾,把这封信送到北境,亲手交给九殿下。”
“小姐,您要做什么?”
沈清辞将信装好,眼神决绝。
“我要让萧衍,一无所有。”
——
七日后,北境。
萧墨渊坐在帅帐中,看着手中的信,眸色幽深。
信上只有一句话:
“殿下若想夺回属于你的一切,三日后,京城市集,沈清辞恭候。”
他抬头,看向帐外的茫茫雪原。
“沈清辞...”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有点意思。”
“王爷,这会不会是陷阱?”副将担忧道。
萧墨渊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掉,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脸。
“陷阱又如何?”他站起身,披上大氅,“备马,进京。”
“王爷!先帝有旨,无诏不得进京啊!”
萧墨渊回头,眼中杀气凛然。
“先帝已死,新帝未立,本王进京勤王,谁敢拦?”
副将噤声。
萧墨渊翻身上马,看向京城方向。
沈清辞,本王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三日后,京城市集。
沈清辞戴着帷帽,站在茶楼二楼,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小姐,九殿下真的会来吗?”青禾紧张地问。
“会。”沈清辞笃定。
因为萧墨渊和她一样,都是被逼到绝路的人。
上一世,她亲眼看到萧墨渊的尸体被挂在城墙上,万人唾骂。那一瞬间,她在他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绝望。
他们都是被萧衍毁掉的人。
“来了。”青禾惊呼。
沈清辞低头看去,一队骑兵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身披玄色大氅,面容冷峻,正是萧墨渊。
他翻身下马,目光如炬,直接看向茶楼二楼。
隔着帷帽,沈清辞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这个男人,和她一样,眼里有复仇的火。
萧墨渊大步上楼,推开雅间门。
“沈清辞。”他声音低沉,“你信上说的‘属于本王的一切’,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摘下帷帽,露出那张倾城的脸。
“殿下可知道,三殿下萧衍正在暗中联络朝臣,准备篡位?”
萧墨渊眼神微凛:“知道。”
“那殿下可知道,萧衍的兵权,是从何处来的?”
“何处?”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放在桌上。
“三年前,先帝派萧衍去西南平叛,他不仅没有平叛,反而与叛军首领暗中勾结,瓜分军饷。这些,是先帝暗中调查的证据。”
萧墨渊拿起文书,脸色越来越沉。
“先帝本打算废黜萧衍,却突然驾崩。”沈清辞继续道,“殿下觉得,先帝真的是病死的吗?”
“你是说...”萧墨渊猛地抬头。
“萧衍毒杀了先帝。”沈清辞一字一句,“而我,有证据。”
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萧墨渊死死盯着沈清辞,半晌,缓缓开口:“你要什么?”
“合作。”沈清辞伸出手,“我帮殿下拿到萧衍篡位谋逆的证据,殿下帮沈家脱身,并保证沈家百年平安。”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萧墨渊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握,反而问:“你为什么帮我?”
沈清辞笑了,笑容里有说不清的苦涩。
“因为我和殿下一样,都有必须杀死的人。”
萧墨渊沉默片刻,终于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紧。
“合作愉快,沈姑娘。”
“合作愉快,九殿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而远在皇宫的萧衍,还不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经悄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