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睁开眼，入目是青色的纱帐和熟悉的药草香。

这是她十六岁的闺房。

门外传来丫鬟翠儿的声音：“小姐，林公子来了，在前厅等着呢。”

林公子。林玄渊。

苏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褥，骨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

上一世的记忆如同岩浆翻滚，灼烧着她每一寸神经——

她记起来了。

记得自己如何耗尽家族资源帮林玄渊铸剑，记得自己被废掉灵根后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宗门，记得父母跪在林府门前三日三夜求她一面，被乱棍打死的惨状。记得自己被囚禁在地牢里，听着林玄渊迎娶陆瑶瑶的钟声，一寸一寸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苏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清亮的眸子已没有任何波澜，只剩一片冷冽。

“让他等着。”

她从床上坐起，走向梳妆台。铜镜里映出一张尚且青涩的面孔，眉眼间却已不见十六岁少女该有的天真。

上一世，她就是在今天答应了林玄渊的求婚，从此踏上万劫不复之路。

而现在？

苏九取出一封信，那是她重生后连夜写下的——订婚协议撕毁书。

抄起桌上的剪刀，她推门而出。

前厅里，林玄渊正端坐品茶。他一身白衣胜雪，面容俊逸，眉宇间带着几分伪装的温柔，肩头蹲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噬灵狐，那是他上一世从苏家骗走的灵兽。

见苏九出来，他立刻起身，深情款款道：“九儿，三年之期已到，我今日特来履行婚约。”

苏九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

她抬手，将那封撕毁书拍到桌上。

“婚约？”苏九唇角微挑，冷笑一声，“林玄渊，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当年是我爹看你可怜，收你为徒，婚约不过是我爹随口一提。你还真当自己配得上我？”

林玄渊脸色一变，旋即又恢复了温柔神色：“九儿，你是在生我的气？我知道前几日瑶瑶来找我你看到了，但我跟她——”

“陆瑶瑶？”苏九截断他的话，“你用不着跟我解释，你跟谁在一起与我无关。”

她转身，看向站在厅外看好戏的陆瑶瑶。那张柔美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陆瑶瑶，宗门公认的白莲花。上一世，就是她给苏九下药废了灵根，最后成了林玄渊的正妻。

苏九走过去，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急，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陆瑶瑶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玄渊终于沉下脸，挡在苏九面前：“九儿，你不要任性。苏家现在势弱，若没有我林家在背后支撑，你以为还能维持多久？”

苏九挑眉：“所以你这是——威胁？”

林玄渊身后，一名林家长老冷声道：“苏姑娘，玄渊少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不要不知好歹！”

苏九没说话。

她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丝幽蓝色的灵力，那是上一世她在死牢里耗尽最后生机悟出的功法——轮回诀。

林玄渊瞳孔骤缩。

“你……怎么会有这种灵力？”

苏九收回手，淡淡道：“林玄渊，你听好了。从今天起，我苏九与你一刀两断。你那些破事，我会一点一点帮你公之于众。”

林玄渊脸色铁青，手按上了腰间剑柄。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大步跨入，肩头蹲着一只通体银白的幼狼，额间镶嵌着一道金色闪电纹路。

男人的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只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

“你就是苏九？”他的声音低沉而冷淡，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在林玄渊身上停顿了一瞬，似是认出了什么，“有点意思。”

林玄渊看清来人，脸色骤变：“江夜！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夜。

这个名字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北境战神，灵兽榜排名第三的雷灵幼狼的主人，大周王朝最年轻的九品宗师。

苏九转头看向他，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的记忆——这个男人，后来成了林玄渊最大的死对头，两人生死缠斗数年，最终林玄渊用卑鄙手段暗算了他。

“我来找一个能帮我驯服雷灵幼狼的人。”江夜的目光落在苏九身上，“苏家的轮回诀，应该可以做到。”

苏九看着他肩头的幼狼，笑了。

上一世，这头幼狼后来被林玄渊的噬灵狐吞噬，江夜也因此重伤。

“成交。”苏九伸出手，“但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江夜看着她伸出的手，沉默片刻，然后握了上去。

他的手宽厚而微凉，掌心带着薄茧。

“什么忙？”

苏九偏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林玄渊，笑得云淡风轻：“帮我废了他。”

三日后，天玄宗大比现场。

苏九一身青色劲装，站在擂台上，面前是她昔日的未婚夫林玄渊。

台下，陆瑶瑶咬着嘴唇，眼底满是怨毒；江夜站在高台，肩上雷灵幼狼的瞳孔中倒映着擂台上少女的背影。

林玄渊冷笑：“苏九，你真以为跟江夜搭上关系就能翻天了？”

苏九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耳畔仿佛又响起了地牢里铁链拖地的声音，父母的哭声，还有林玄渊娶亲时喜庆的钟声。

她睁眼，手中凝聚出轮回诀的灵力。

这一世，不是她来原谅的——她是来清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