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你说这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林晚儿此刻就觉着自己上辈子怕是捅了老天爷的窝,这辈子才投胎成个爹不疼、娘早逝的庶女,在这深宅大院里,活得比那窗台上积的灰还不起眼。嫡母那双眼睛哟,看她就跟看脚底板粘的泥似的,嫌脏又懒得弯腰去蹭掉;嫡姐的衣裳首饰多得能开铺子,她呢,一件藕荷色的旧衫子洗得发白还得接着穿。这日子过得,真是憋屈得心里头直冒酸水儿-2

她唯一的想头,就是捱到年纪,求个恩典放出府去,哪怕配个庄户人家,图个清静自在。可谁承想,这清净没盼来,倒是先盼来了一道催命符!那是一个晌午头,日头毒得能把人晒化咯,她躲在抄手游廊的阴凉里想绣个帕子换几个铜板,就听见两个喝多了黄汤的管事婆子,压着嗓子说悄悄话。那话里的意思,吓得她手里的针直接扎进了指头肚,血珠子冒出来都忘了疼——朝廷里头出了大变故,有人参了她那官居五品的老爹一本,说是贪墨了修河堤的银子,圣旨一下,满门抄家流放怕是跑不脱了!算算日子,也就是这三五天的光景-4

林晚儿浑身的血都凉了,跌跌撞撞摸回自己那比雪洞还冷清的小屋,关上门,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冰冷的地砖上。流放?那是啥光景?她听茶楼里说书先生讲过,一路上衙役的鞭子、缺粮少药、疫病横生,娇滴滴的闺阁小姐,不出百里就得折掉半条命,到了那苦寒之地,更是生不如死。她这没靠山的庶女,只怕头一个被舍弃,尸骨丢在哪处荒山野岭都没人晓得-1

怕到极处,心头反倒蹿起一股邪火,烧得她眼睛发亮。不行,不能就这么等死!她哆哆嗦嗦爬起来,开始翻箱倒柜。值钱的东西是没有的,唯有生母留下的一只木簪子,素得连朵花都不雕,她一直舍不得戴。握着簪子,想起早逝的亲娘,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心里头那股子怨和恨,搅和着求生的渴望,拧成一股绳,狠狠心,竟学着话本里的样子,对着掌心就是一划——疼得她“嘶”一声,血瞬间就涌出来,滴在了那木簪上。

就在血珠沁入木头纹路的一刹那,怪事发生了!那簪子竟像活过来似的,微微发烫,紧接着,林晚儿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一亮,自己就站在了一片全然陌生的地界上。这地儿不大,拢共也就半亩见方,可这土啊,黑油油的,瞧着就肥得流油;旁边还有一眼咕嘟咕嘟冒活水的小泉,清亮得能照见人影儿。泉眼边歪着本破破烂烂的书,她捡起来一翻,嘿,竟是讲怎么种地、怎么认草药的!这这这……这莫非就是戏文里讲的“随身空间”?她这个不起眼的庶女,竟在抄家前得到了一个能藏身能种粮的空间! 这头一遭晓得空间的好处,那心里头的慌,顿时就定了一小半——至少,饿不死了-3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儿跟个偷油的小耗子似的,开始她的“大业”。她趁着府里人心惶惶、管事也松懈的当口,仗着没人注意她,开始一点点往空间里倒腾东西。厨房里顺几把耐放的粗粮、一小罐盐;自己屋里那床还算厚实的棉被;嫡姐房里丫鬟晒在外头、她“捡”来的两件结实旧衣;甚至府里药房外头晒着的、一些她照着书认出来的寻常草药苗子,也偷偷拔了几棵栽进空间的黑土里。她做得小心,东西也不起眼,没引起动静。这空间的地邪门得很,那些草药苗子移进去,眼瞅着就精神起来,看来那泉水也不是凡物-7

庶女抄家前得到空间的第二桩好处,便是让她有了暗中准备、囤积一线生机的底气。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引颈就戮的可怜虫,手里好歹有了点别人不知道的底牌-5

抄家那天,来得比预料的还快。天刚蒙蒙亮,如狼似虎的官差就踹开了大门,呼喝叫骂声、女眷的哭声、瓷器碎裂声响成一片。林晚儿和一群女眷被赶到前院,瑟瑟发抖地听着管家唱报家产,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差役将库房搬空。嫡母早已哭晕过去,嫡姐钗环散乱,脸上没了人色。就在这一片混乱绝望中,林晚儿却悄悄握紧了拳,感受着掌心那木簪微微的暖意。别人看见的是家产尽没,她却想着自己空间黑土里那几棵已然成活的药苗,和那一小堆粮食。这庶女抄家前得到的空间,此刻成了她绝境中唯一的退路和指望,让她在满目疮痍中,还能看到一丝活下去的光亮-6

官兵清点完毕,不耐烦地催促女眷们带上随身的一点小包袱,立刻出发。流放的队伍,像一条垂死的长蛇,蹒跚着挪出了京城。林晚儿走在队伍中间,粗粝的绳索磨着细嫩的手腕,很快见了血痕。日头毒,路难行,才走了半日,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女眷们便东倒西歪,嫡姐更是哭嚷着走不动,挨了衙役不干不净的骂和狠狠一鞭子。

夜里,宿在破败的城隍庙。每人只分到半个又冷又硬的窝窝头,就着冷水往下咽。林晚儿缩在角落,背对着众人,假装休息,心神却沉入了空间。她舀了一小捧泉水,偷偷混着冷水喝下。一股温润的暖流立刻从喉咙滑到胃里,竟奇迹般地驱散了疲惫和寒意,连手腕上的伤口的刺痛也减轻了许多。她心里有了数,这泉水,怕是有疗伤恢复体力的奇效!

更让她惊喜的是,白天她偷偷扔进空间角落的几粒路上捡的野枣核,在黑土里竟已冒出了嫩绿的小芽!这空间的生长速度,快得惊人。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疯长:如果……如果能弄到一些粮食种子,哪怕只有一小把,在这空间里种下,岂不是……

机会在第三天来了。队伍经过一个略显繁华的镇子,押解的差役要进去“采买”,实则多半是去喝酒,将犯人暂时拴在镇口的大树下。林晚儿瞧准一个面相稍善些的老衙役,褪下生母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一只小小的银丁香耳坠,那是她藏在鞋底才没被搜走的。她趁人不备,塞给那老衙役,声音细若蚊蚋:“差爷,行行好,我实在饿得走不动了,想换几个铜板,买俩最便宜的粗面饼子……”

老衙役掂了掂那点银子,撇撇嘴,到底还是换了十几个铜板给她,嘴里骂咧咧:“快着点!”

林晚儿攥着铜板,心快跳出嗓子眼。她没去买饼子,而是眼尖地瞄到街角有个卖种子的杂货摊。她用所有的钱,飞快地买了一小包陈年糙米(能当种子),和一小包萝卜籽。东西刚揣进怀里,差役就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当天夜里,她迫不及待地将几粒糙米和几颗萝卜籽,埋进了空间的黑土里,浇上一点泉水。是焦心的等待。流放路愈发艰难,风餐露宿,病倒的人越来越多。林晚儿靠着每晚偷偷饮用的一点泉水,竟顽强地撑了下来,甚至还悄悄用泉水浸湿帕子,替一个发烧的堂妹擦拭额头,那孩子的烧第二日竟真的退了少许。

约莫七八天后,当她再次将心神沉入空间时,差点惊喜地叫出声!那一小片黑土地上,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虽然只有一小撮,却颗粒饱满;旁边的萝卜,叶子青翠欲滴,拔出一个小萝卜,咬一口,清甜多汁!成了!真的成了!

她开始更加小心地规划。每天夜里,她偷偷收割一点点稻谷,在空间里用手搓去谷壳,得到一小把白米。她不敢多吃,每次只嚼几粒生米,喝几口泉水,那股实实在在的粮食带来的力气,让她在白天行走时,脚步都比旁人稳些。偶尔,她还能“变出”一个小小的、洗净的萝卜,分给那个病弱的堂妹,只说是自己趁乱在路边野地里挖的。

堂妹一家人看她的眼神,渐渐充满了感激和依赖。林晚儿心里清楚,光靠自己空间里这点出产,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她看到了希望。这条路还很长,据说要到极北的苦寒之地,但她心里那点因为庶女抄家前得到空间而燃起的火苗,却越烧越旺。这空间不光是粮仓和药圃,它更是绝境里生生不息的生机,是让她能从尘埃里开出花来的底气-9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阴沉沉的天,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坚毅的弧度。这流放路,是绝路,或许也能闯成一条生路。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老祖宗的话,果然在哪儿都管用。这往后啊,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