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前一晚，林晚晚从二十八楼的窗台坠了下去。
风灌进耳朵的瞬间，她看见沈临渊站在落地窗前，端着一杯红酒，甚至没有抬头。
她想起半年前，自己放弃保研时他说的话：“晚晚，你学历太高，我会自卑的。等公司做起来，我娶你。”
她信了。
她把父母给的五十万创业基金全部转给他，自己白天在便利店打工，晚上帮他改BP、做PPT、对接投资人。整整三年，她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驴，围着他的梦想转圈。
沈临渊的公司在A轮融资前夜出了问题，需要有人顶罪。他说：“晚晚，就这一次，你帮我扛了，出来我们就结婚。”
她进去了。
三个月后，她在看守所里收到母亲病危的通知。父亲为了凑医药费，把老房子卖了，最终母亲还是走了。父亲一夜白头，半年后也跟着去了。
而她最好的闺蜜苏念，在她入狱当天，就搬进了沈临渊的别墅。
“林晚晚，签字吧。”
意识重新回笼的时候，林晚晚听见这句话，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那张她恨到骨头里的脸——沈临渊，年轻了三岁的沈临渊，正拿着一份订婚协议，笑眯眯地看着她。
“明天就是订婚宴了，你看下流程，有什么要改的？”
林晚晚的手指在发抖。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没有看守所里的冻疮，没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老茧，白皙纤细，指甲上还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日期赫然写着：2021年5月18日。
三天前，她刚把五十万转给沈临渊。明天，是他们订婚的日子。而上一世，就是在这个节点，她放弃了保研名额，彻底沦为他的附属品。
“我想改。”林晚晚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沈临渊笑着凑过来：“改什么？婚纱款式？还是宴客名单？”
林晚晚拿起那份订婚协议，一页一页地撕碎，纸片落在沈临渊惊愕的脸上。
“改一下结局。”
沈临渊愣了两秒，随即皱眉：“林晚晚，你又闹什么？这婚你不想结了？”
“不想。”林晚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临渊，那五十万，明天之前打回我的账户。否则，我会带着转账记录去经侦大队，说你涉嫌诈骗。”
“你疯了？”沈临渊的脸色彻底沉下来，“那钱是你自愿给我的，公司有你什么事？林晚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公司有我什么事？”林晚晚笑了，笑容冷得渗人，“BP是我写的，投资人是我对接的，连你那个核心技术方案，都是我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你说公司没我的事？”
沈临渊的眼神闪了闪，声音放软：“晚晚，我错了，我刚才太急了。你知道的，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期，那五十万已经投进去了，怎么拿得出来？等公司做起来，别说五十万，五百万都给你。”
上一世，她听到这句话，心就软了。
这一世，她只觉得恶心。
“三天。”林晚晚拿起包，“三天之内，钱不到位，你等着收传票。”
她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沈临渊摔杯子的声音。
出了酒店，林晚晚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家里那套房子，千万别抵押。”
电话那头，母亲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爸还没跟你说呢，沈临渊说公司需要资金周转，让我们帮忙……”
“别给他。”林晚晚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压了下去，“妈，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你们要相信我，这个人不靠谱。”
挂了电话，林晚晚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一步错的。让父母抵押了房子，把所有积蓄都填进沈临渊的无底洞。最后父母连养老的钱都没剩下。
这一次，谁都别想动她家人的一分钱。
第二天，沈临渊果然没打钱。
他甚至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有些人啊，喂不熟。给她机会不知道珍惜，非要闹得大家都难堪。”
配图是他和苏念的合照，文案写的是“真正的朋友，是在你最困难的时候陪着你的人”。
评论区一片叫好，都在骂林晚晚不识好歹。
林晚晚没理。
她直接去了学校研究生院，把放弃保研的申请书撤回。招生办的老师看了她一眼：“想通了？”
“想通了。”林晚晚笑了笑，“之前脑子进水，现在倒出来了。”
从研究生院出来，林晚晚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小姐您好，我是顾晏辰，辰星资本的。听说您手里有一个关于‘智能物流调度系统’的完整方案，我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想跟您聊聊。”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晏辰，沈临渊上一世最大的竞争对手。辰星资本的创始人，在沈临渊最得意的时候，差点把他从行业里踢出去。后来沈临渊用了非常手段，才勉强保住公司。
而那个“智能物流调度系统”，正是她上一世为沈临渊做的核心方案。
这一世，方案还在她手里，还没来得及给沈临渊。
“顾总，什么时候方便？”林晚晚问。
“现在。”
咖啡馆里，顾晏辰比林晚晚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他翻着林晚晚带去的方案，看得很仔细。整整二十分钟，一句话没说。
林晚晚也不急，慢慢喝着咖啡。
上一世她太急了，急到把自己的价值拱手送人。这一世，她有的是耐心。
“开个价。”顾晏辰终于开口。
“不是开价的问题。”林晚晚放下杯子，“顾总，这个方案如果你们内部做，至少需要六个月，投入三百万，还不一定能跑通。我给你现成的，省了时间也省了钱。但我要的不是一次性买断，是技术入股。”
顾晏辰抬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你知道沈临渊也在做这个方向？”
“知道。”林晚晚笑了，“而且我还知道，他手里拿到的那个版本，是我故意留的残缺版。核心算法少了最关键的一层，跑出来的数据全是错的。”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林晚晚，你跟他有仇？”
“不共戴天。”
三天后，沈临渊的钱还没到账。
林晚晚直接去了经侦大队，把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以及沈临渊承诺“公司做起来就还钱”的录音全部提交。
警察打电话给沈临渊的时候，他正在跟投资人开会。
“沈临渊，有人举报你涉嫌诈骗，请配合调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投资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沈临渊的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说：“林晚晚，你给我等着。”
他在里面待了四十八小时，最后是苏念找人把他捞出来的。
出来的第一件事，沈临渊给林晚晚打了十八个电话，全部被挂断。
第十九个，终于接了。
“林晚晚，你到底想怎么样？！”沈临渊的声音近乎咆哮。
“还钱。”林晚晚的声音很平静，“本金加利息，五十二万。到账之后，我撤诉。”
“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
“那就别怪我。”
林晚晚挂了电话。
她不需要沈临渊还钱。她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沈临渊是个什么样的人。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沈临渊被调查的事，在圈子里炸开了锅。原本谈好的两个投资人，连夜撤资。公司账上只剩下不到二十万，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苏念第一时间发来“慰问”。
“晚晚，你怎么能这样？临渊对你不好吗？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就这么害他？”
林晚晚看着这条微信，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苏念也是这样，一边在背后捅刀子，一边在台前装好人。
她没回消息，而是截了图，转发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苏念的男朋友。
没错，苏念当时有男朋友。她一边跟沈临渊暧昧，一边吊着另一个男人，两头吃着。
截图发过去之后，苏念的手机炸了。
男朋友打电话来质问，苏念手忙脚乱地解释，沈临渊在旁边听着，脸色铁青。
“你跟那个男的，到底什么关系？”沈临渊冷着脸问。
苏念哭了：“临渊，你听我解释，他就是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叫你宝贝？”
沈临渊不是傻子，他只是不在乎。上一世，他跟苏念搞在一起，是因为林晚晚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这一世，苏念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备选。
但现在，连备选都出了问题。
沈临渊烦透了。
林晚晚的日子越过越顺。
她加入了顾晏辰的公司，担任技术顾问。辰星资本给她开了八十万的年薪，外加项目分红。
工作内容很简单：把那个智能物流系统落地。
上一世，这套系统帮沈临渊拿了三个亿的融资。这一世，它姓林。
上班第一天，顾晏辰把办公室钥匙递给她：“最里面那间，朝阳的。”
林晚晚愣了一下：“顾总，我只是个顾问，不用单独办公室吧？”
“你不是顾问。”顾晏辰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你是合伙人。这个项目，你出技术，我出钱，五五分。”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你知道沈临渊也在做这个？他手里虽然只有残缺版，但他那个团队不弱，三个月内一定能补上漏洞。”
“三个月够了。”顾晏辰笑了笑，“够我们把产品跑出来，够我们把市场占了，够他连汤都喝不上。”
林晚晚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狠。
但她喜欢。
项目进展比预期还快。
林晚晚带着团队，只用了一个月就把系统跑通了。顾晏辰那边同步对接了三个大客户，签了两年独家协议。
沈临渊那边，听说还在为第一轮测试数据发愁。
他找了苏念帮忙，苏念托关系从某个大厂挖了一个技术总监过来，那人看了沈临渊手里的方案，直接说：“这方案缺了核心算法，跑不通的。谁给你的？”
沈临渊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想起林晚晚离开那天说的话：“你手里拿到的那个版本，是我故意留的残缺版。”
他当时以为她在虚张声势。
现在他知道了，她是认真的。
沈临渊决定亲自去找林晚晚。
他在辰星资本楼下等了三个小时，才看到林晚晚从里面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干练又利落，跟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林晚晚判若两人。
“晚晚。”沈临渊拦住她，声音放得很软，“我们聊聊。”
林晚晚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聊什么？”
“我知道我错了。”沈临渊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那五十万，我还你。你把完整的方案给我，行吗？公司现在真的很困难，你忍心看我破产？”
林晚晚笑了：“沈临渊，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会心软？”
沈临渊咬着牙：“晚晚，我们三年的感情，你就这么狠心？”
“三年的感情？”林晚晚走近一步，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让我顶罪的时候，想过三年的感情吗？我妈去世的时候，你来过吗？我爸走的时候，你出现过吗？”
沈临渊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什么顶罪？什么去世？”
林晚晚退后一步，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没什么。钱我不要了，方案你也别想了。沈临渊，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只有一种关系——竞争关系。”
她转身离开，沈临渊在身后喊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头。
车里，顾晏辰坐在驾驶座上，显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来找你麻烦？”
“不算麻烦。”林晚晚系好安全带，“一个输不起的人而已。”
顾晏辰发动车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林晚晚，你有没有想过，他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过。”林晚晚看着窗外，“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
一周后，沈临渊果然出手了。
他买通了辰星资本内部的一个员工，拿到了林晚晚项目的部分资料，连夜赶出一个类似的方案，抢先申请了专利。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行业都震惊了。
沈临渊在接受采访时说：“这个方案是我们团队自主研发的，我本人从去年就开始布局了。至于某些公司，我只能说，做人要讲良心，不要抄袭。”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辰星资本剽窃了他的创意。
舆论瞬间倒向沈临渊。
辰星资本的股价当天跌了百分之五，两个意向客户打电话来说要再考虑考虑。
林晚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沈临渊的采访视频，嘴角慢慢上扬。
顾晏辰推门进来：“你在笑？”
“我在等他犯错。”林晚晚关了视频，“顾总，你知道专利申请需要什么吗？需要完整的技术文档，需要原始数据，需要开发日志。沈临渊手里的那份资料，只有皮毛，没有骨头。他敢去申请专利，就说明他一定会造假。”
顾晏辰看着她：“你有证据？”
林晚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做方案时所有的开发日志、版本记录、以及每个时间节点的备份文件。时间戳清清楚楚，比他的专利申请日期早了整整四个月。”
顾晏辰接过U盘，看了她很久。
“林晚晚，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不算好，怎么赢？”
两天后，辰星资本召开新闻发布会。
林晚晚站在台上，把U盘里的内容投影到大屏幕上。时间戳、开发日志、每一次修改的记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总说他的团队从去年就开始布局了，那我很好奇，为什么我的开发日志时间戳是去年三月，而他的专利申请是今年七月？”林晚晚看着镜头，语气平静，“沈总，要不你解释解释，中间这四个月，你的团队在做什么？在等我的方案吗？”
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狂按快门，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卧槽，反转了！”
“沈临渊抄袭狗！”
“姐姐好飒！”
沈临渊坐在家里看着直播，脸色惨白。
苏念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怎么办？你快想办法啊！”
“闭嘴！”沈临渊一把摔了遥控器，“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买通内部人员拿到资料就行，现在好了，全完了！”
苏念咬着嘴唇：“我怎么知道她有备份？你不是说她以前什么都听你的吗？”
沈临渊愣住了。
是啊，以前的林晚晚，什么都听他的。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他让她放弃保研，她就放弃。他让她顶罪，她就去。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从订婚那天？还是更早？
他忽然想起林晚晚那天说的话：“你让我顶罪的时候，想过三年的感情吗？”
顶罪。
这个词，她说了两次。
第一次他没在意，第二次他注意到了。
她说的好像不是未来的事，而是已经发生过的。
沈临渊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新闻发布会的第二天，专利局驳回了沈临渊的申请，理由是“技术方案缺乏原创性，存在抄袭嫌疑”。
沈临渊的公司彻底完了。
投资人全部撤资，员工走了一大半，连办公室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苏念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消失。
她删掉了所有跟沈临渊有关的动态，拉黑了他的微信，人间蒸发一样。
沈临渊打她电话，打不通。去她住的地方，门已经锁了，房东说苏念昨天搬走了。
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上一世，林晚晚入狱之后，他也是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这一次，被丢下的人，变成了他。
林晚晚是在新闻上看到沈临渊公司破产的消息的。
公司被法院查封，沈临渊个人欠债超过两千万，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记者拍到的画面里，沈临渊坐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得像抹布，跟几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创业新贵判若两人。
林晚晚关掉电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顾晏辰坐在对面，看着她：“心里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林晚晚想了想，“就像一个噩梦终于醒了。”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读完研，把公司做好。”林晚晚看着窗外，“然后好好活着。”
顾晏辰沉默了一会儿，说：“林晚晚，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
“我喜欢你。”
林晚晚转过头看着他。
顾晏辰的表情很认真，但语气很轻松：“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不是因为你的利用价值才喜欢你。”
林晚晚笑了，眼眶有点红。
“顾晏辰，你知道我上一世是怎么死的吗？”
“嗯？”
“从二十八楼跳下去的。”林晚晚的声音很轻，“因为你说的那种人，我把自己弄丢了。”
顾晏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很轻很轻。
“那这一世，我帮你找回来。”
林晚晚没有抽回手。
她想，也许有些人，值得再信一次。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把公司做到行业第一。
比如，让沈临渊彻底翻不了身。
比如，好好活着，替上一世的林晚晚，好好活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指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林晚晚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重生是为了复仇，有些人重生是为了救赎。
她两样都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