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昔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瞳孔骤缩。

“夜非离将于三秒后向你发送分手短信,内容为:我们到此为止吧,公司需要融资,沈小姐的家族愿意帮忙。”

三。

二。

一。

叮。

手机震动,消息弹窗亮起。

夜非离:我们到此为止吧,公司需要融资,沈小姐的家族愿意帮忙。

一字不差。

楚念昔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和震惊。

上一世,她收到这条短信时哭得昏天黑地,连夜赶到他公司楼下跪了一整夜,求他不要分手。她放弃了保研,掏空了父母攒了半辈子的八十万积蓄,甚至偷偷把家里那套老房子抵押了,全部投进他的创业项目。她做了三年免费劳动力,熬夜帮他写商业计划书、做产品原型、对接投资人。

最后他公司做起来了,转身就跟沈家千金订婚。

而她呢?

她被以“职务侵占”的罪名送进监狱,判了两年。父母得知消息后双双脑溢血,母亲没抢救过来,父亲半身不遂。她出狱那天,连殡仪馆的火化费都交不起。

狱中她无数次想过死,但每次都被同一股恨意拽回来——凭什么?

现在她重生了。

重生在收到这条分手短信的前一分钟。

上一世她不知道夜非离是怎么做到让她死心塌地的,但现在她知道了。这款软件,这个叫“未来模拟”的APP,就是答案。

它是在她重生的瞬间自动安装到她手机上的,没有任何来源,没有任何说明,只有一个功能——实时预测与夜非离相关的一切。

楚念昔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复那条短信。

她打开软件,输入:夜非离接下来会做什么?

屏幕上的文字如瀑布般刷新——

“夜非离将在五分钟后给沈婉清发消息:她没回,应该还在闹脾气,三天内我会处理好。”
“夜非离将在今晚十点修改公司股权协议,将你之前代持的15%股份作废。”
“夜非离将在明天上午约见你的导师,以你精神状态不稳定为由建议导师取消你的保研资格。”
“夜非离将在三天后联系你家楼下的小混混,制造一场意外让你住院,防止你在他融资关键期闹事。”

楚念昔一条一条看完,嘴角慢慢上扬,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她打开聊天记录,翻到一周前夜非离发来的消息:“念昔,等公司A轮融资成功,我们就结婚。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所有的付出我都会加倍还给你。”

配图是一张戒指的照片。

当时她感动得哭了。

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楚念昔退出聊天框,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陈叔叔吗?我是念昔。对,我想问一下,上次您说愿意用两百万买我父亲手里那个专利,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声音:“当然作数!小楚,你爸那个算法专利我们评估过,至少值三百万,但既然你愿意两百万出手,我明天就安排法务拟合同。”

“不用明天。”楚念昔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我发电子版合同给您,今晚就要到账。”

挂断电话,她又打开软件,输入:如何让夜非离的公司在A轮融资前暴雷?

屏幕上出现一个清单,事无巨细,连每一份文件该从哪里调取、每一个关键联系人该在什么时间点接触都写得清清楚楚。

楚念昔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把U盘,那是上一世她帮夜非离做项目原型时用的备份盘,里面存着公司第一版产品的全部源代码、数据库结构、以及最关键的——夜非离在创业初期盗用别人开源项目代码但没有署名的全部证据。

上一世她把这些东西当宝贝一样留着,觉得那是她和夜非离共同的回忆。

现在回忆变成了武器。

她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夜非离不知道的云盘账户。那是她用自己的私人邮箱注册的,里面存着两年多来她经手的所有公司文件,包括夜非离偷税漏税的证据、伪造的用户数据、以及他在融资PPT里夸大市场份额的原始底稿。

楚念昔把U盘里的内容同步上传,然后打开软件输入第二个指令:沈婉清最大的软肋是什么?

“沈婉清父亲沈万钧名下有三家公司,其中一家名为盛华资本的私募基金存在非法集资嫌疑,目前尚未被监管部门发现。关键证据保存在沈婉清私人笔记本电脑的加密文件夹内,文件夹密码是她养的那只布偶猫的名字拼音加生日。”

楚念昔记下这些信息,拿起手机给一个久未联系的号码发了条消息:“学长,好久不见,听说你在经侦大队工作?我这边有些材料你可能感兴趣。”

发完消息,她打开衣柜,把那件夜非离最喜欢看她穿的白色连衣裙扔进垃圾袋,换上一件黑色西装外套,把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冷,和半小时前判若两人。

软件再次推送新消息:“夜非离已经发现你没有回复短信,正在开车来你公寓的路上。预计到达时间:十五分钟。”

楚念昔看了一眼时间,开始收拾东西。她把所有和夜非离有关的物品——他送的廉价项链、两个人的合照、一起看过的电影票根——全部扫进垃圾袋,然后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份文件。

那是三个月前夜非离哄她签的股权代持协议,当时他说这只是走个形式,为了应付投资人。她看都没看就签了。

上一世她直到进了监狱才知道,这份协议里有一行小字写着:乙方(楚念昔)自愿放弃全部股权,且甲方(夜非离)无需支付任何对价。

她当时请的律师是夜非离介绍的,案子判得又快又稳。

这一世她提前找了律师。不是别人,正是夜非离的死对头——傅司珩的首席法律顾问。

门铃响了。

楚念昔透过猫眼看到夜非离那张脸,西装革履,表情焦急,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她打开门,靠在门框上,没让他进来。

“念昔,你没回我消息,我担心你出什么事。”夜非离伸手想碰她的脸,“那条短信不是我发的,是沈婉清拿我手机——”

“夜非离。”楚念昔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过去,“你公司服务器用的是阿里云香港节点,去年三月你为了省钱没有续费安全服务,结果被黑客拖了库,用户数据泄露了三万条。你没有上报,而是自己伪造了访问日志,把锅甩给了运维实习生。那个实习生被你逼得跳了楼,没死,但脊椎断了,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夜非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还有,”楚念昔继续,“你第一版产品的核心代码是从GitHub上一个开源项目扒下来的,那个项目的MIT协议要求署名,你没署。原作者给你发过邮件,你用假身份回复说会整改,实际什么都没做。”

“你怎么知道的?”夜非离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楚念昔笑了,笑容干净又残忍:“因为那个开源项目,是我写的。我大三的时候上传的,用的是我的小号。”

夜非离瞳孔地震。

“你以为你公司的技术壁垒是什么?是我。你以为那些投资人为什么对你的PPT感兴趣?因为里面所有的数据模型和算法架构图,都是我熬了三年夜做出来的。”楚念昔一字一顿,“夜非离,你没有一条腿是长在自己身上的。”

她当着夜非离的面拨通了傅司珩的号码:“傅总,可以动手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好听的男声:“收到。”

三分钟后,夜非离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先是技术合伙人发来消息:老板,GitHub那边有人实名举报我们代码侵权,对方提供了完整的时间戳证据链,律师函已经发到公司邮箱了。

然后是运营总监:老大,经侦大队的人来了,说接到举报我们公司涉嫌数据造假和用户信息泄露,要带走全部服务器。

最后是投资人:非离,A轮融资暂缓,所有投资方要求重新尽调。

夜非离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他抬起头看向楚念昔,眼神从震惊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绝望。

“念昔,我们好好谈谈。”他试图抓住她的手腕,“三年感情,你就这么狠心?”

楚念昔甩开他的手,拿起那袋装满了他们回忆的垃圾袋,塞进他怀里。

“三年感情,值八十万加一套房子加我一条命。”她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你拿走的,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连本带利。”

她关上门,反锁。

软件弹出一条新消息:“夜非离将在十分钟后联系沈婉清寻求帮助,沈婉清将拒绝接听他的电话。”

楚念昔看着这行字,想起上一世沈婉清在法庭上作伪证的样子。那个温柔甜美的女人,当着法官的面说她亲眼看见楚念昔私吞公司款项,说完还冲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她打开软件,输入:沈婉清现在在哪里?

“沈婉清正在盛华资本办公室,与她父亲沈万钧讨论如何切割与夜非离的关系。沈婉清的笔记本电脑目前放在办公桌上,处于解锁状态。”

楚念昔截了屏,保存证据。

然后她给经侦大队的那位学长发了第二条消息:“学长,盛华资本沈万钧的非法集资证据,今晚十点之前会出现在你的邮箱里。不用谢。”

消息发出去之后,软件界面突然变了。

原本只预测夜非离相关信息的软件,现在多了一个新功能——一个输入框,上方写着:请输入你想改变的未来。

楚念昔想了想,打下一行字:我想让所有被夜非离和沈婉清伤害过的人,都得到应有的补偿。

软件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弹出一行字:

“已为您生成完整执行方案,预计耗时:六个月。请问是否开始第一步?”

楚念昔点击“是”。

屏幕上出现一个名字列表,排在第一个的是那个被夜非离害得脊椎断裂的实习生,后面跟着他现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第二个是她自己。

第三个是她还在住院的父亲。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被夜非离和沈婉清踩碎的人生。

软件在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详细的补偿方案和证据链指引,精确到每一笔钱该从哪里追回、每一份证据该递交给哪个部门。

楚念昔看完最后一条,闭上眼睛。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学会了一件事——恨意不能杀人,但证据可以。

她拿起手机,给傅司珩发了一条消息:“谢谢。”

傅司珩秒回:“不客气。对了,你之前让我帮忙查的那个开源项目侵权案,我已经让法务团队整理好了全部材料,明天早上九点送到你手上。”

停顿了一下,又发来一条:“楚念昔,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楚念昔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

她回复:“这才刚刚开始。”

软件弹出一行新的预测:“夜非离将于今夜凌晨两点试图出境,他已经在手机上订好了去东南亚的机票。建议立即向边检部门提交限制出境申请。”

楚念昔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她拨通了学长留给她的紧急联系电话。

“喂,您好,我要举报一起重大经济犯罪案件的嫌疑人可能潜逃,嫌疑人姓名夜非离,身份证号……”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收到,已录入边控名单。”

挂断电话,软件再次更新:“夜非离在机场被拦截,目前被带往机场派出所。沈婉清因涉嫌包庇罪同时被传唤。”

楚念昔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望着天花板。

上一世这个时间点,她在夜非离公司楼下的雨地里跪了整整一夜,膝盖磨破了皮,高烧到四十度,最后是被120拉走的。

醒来的时候夜非离站在病床边,一脸心疼地说:“傻瓜,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怎么可能真的跟你分手?”

她信了。

她居然又信了。

楚念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心疼上一世的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以为是软件的预测推送,结果是傅司珩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我去接你,带你去见一个人。”

楚念昔擦了擦眼泪,打字:“谁?”

“那个实习生的母亲。她想当面谢谢你。”

楚念昔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然后打下两个字:“好。”

软件在这时弹出了最后一条消息,然后界面缓缓变暗,像完成了某种使命。

那行字是:“你问我想改变什么。我想改变的是,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笑着从你身上踩过去。”

楚念昔盯着这行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从始至终没有给这个软件起过名字。

但软件在最开始的时候,自动填了一个名字在设置页面上。

叫“楚念昔夜非离”。

她和他名字的组合,但顺序是她在前,他在后。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她不怕了。

这一世,她手里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