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茜第一次尝到甜头,是在公司的年度复盘会上。
她站在投影幕前,PPT翻到最后一页,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三秒。然后是总监率先鼓起的掌声,接着是副总、经理,最后连平时最挑剔的财务总监都点了点头。
“这个方案帮公司省了四百二十万。”总监推了推眼镜,“林茜,你一个人做的?”
“是。”林茜攥紧了激光笔,“熬了半个月。”
她没说的是,这个方案的底层逻辑来自她前世的记忆——上一世,她在这家公司待了六年,眼睁睁看着同样的漏洞反复出现,直到公司被拖垮。重生后,她只用了两周时间,就把那些曾经让她痛心疾首的问题全部整理成了解决方案。
总监在会议结束后叫住她:“晋升名额,我会推荐你。”
林茜走出会议室时,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她上一世在这家公司待了六年,连个小组长都没当上。现在,只用了一个季度。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辞发来的消息:“会议室门口右转,楼梯间,速来。”
林茜看了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快步走进了楼梯间。
门刚关上,陆辞就把她按在了墙上。
“听说你成了红人?”他低笑,声音里带着某种危险的磁性,“四百二十万?我这边也刚谈下一个大单,两千三百万。”
林茜心跳加速,不是因为暧昧的姿势,而是因为那个数字。陆辞是销售总监,上一世他因为业绩突出被竞争对手高薪挖走,后来公司资金链断裂,他在新公司混得风生水起。这一世,林茜重生后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不是因为感情,是因为利益。
“两千三百万?”林茜推开他,眼睛亮了,“哪家公司?”
“盛恒。”陆辞掏出一张名片,在她面前晃了晃,“他们的采购总监对我们新产品的技术很感兴趣,但要求下周五之前提交完整的技术参数和报价。”
林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盛恒是他们最大的潜在客户,拿下这个单子,意味着公司至少一年的现金流无忧。但问题是,公司的技术部门效率低下,按正常流程,光是把技术参数整理出来就需要三周。
“所以你找我?”林茜挑眉。
“技术部门那帮人,你比我清楚。”陆辞靠在墙上,双手插兜,“上一世,这个单子就是因为交不出材料黄了的。但这一世不一样——你懂技术,我懂销售,我们联手,没人能挡。”
林茜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点头:“今晚加班,你请客。”
陆辞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成交。”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合作。林茜负责整理技术参数和成本核算,陆辞负责对接客户和商务谈判。两人分工明确,配合得天衣无缝。林茜前世在技术部待过三年,对产品参数烂熟于心;陆辞则是天生的销售天才,谈判桌上滴水不漏。
四天后,材料准备完毕。
六天后,盛恒发来了合作意向书。
当天晚上,公司老板亲自请他们吃饭,当场宣布林茜晋升技术部副经理,陆辞升任销售副总。
饭局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在写字楼下的街道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气息。
“爽吗?”陆辞问。
林茜想了想,诚实地点头:“爽。”
“那继续?”他侧头看她,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
林茜知道他在问什么。这一世,他们都已经看清了这家公司的本质——老板能力平庸,管理层内耗严重,唯一的价值就是被他们当作跳板。只要他们联手,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榨干这家公司所有的资源:人脉、项目经验、行业口碑,然后带着这些资本跳槽到更好的平台,或者干脆自己创业。
“继续。”林茜伸出手。
陆辞握住,掌心温热而干燥。
从那以后,两人每天都会想方设法。
林茜发现,重生最大的优势不是预知未来,而是精准地知道每个人的弱点。她知道财务总监会在什么时候审批报销单,知道技术总监会在哪个环节偷懒,知道人事经理对哪种员工最没有抵抗力。
她把这些信息毫无保留地分享给陆辞,而陆辞则用他惊人的社交能力,把这些弱点变成了武器。
“财务总监每周三下午三点会去楼下咖啡厅,你可以在那个时间找他签字,他从来不看内容。”
“技术总监最怕麻烦,你把文件做得越专业,他越不会仔细审,直接放行。”
“人事经理最近在追一个实习生,你只要稍微暗示能帮忙撮合,她什么都答应。”
陆辞把这些技巧运用得炉火纯青。他的报销单永远是所有销售里批得最快的;他的项目审批从不超过两天;他想要的人事调动,人事经理总是优先处理。
一个月后,陆辞拿下了公司有史以来最大的订单——五千六百万。
庆功宴上,老板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陆辞的肩膀说:“小陆啊,你就是公司的未来!”
陆辞笑着举杯,眼神却越过老板的肩膀,看向角落里的林茜。两人对视了一秒,心照不宣地同时移开目光。
那天晚上,陆辞送林茜回家,在楼下停住了脚步。
“我发现一件事。”他说。
“什么?”
“和你合作,比谈恋爱有意思多了。”
林茜靠在单元门上,笑了:“当然。谈恋爱会吵架,会吃醋,会分手。但我们不会——我们只有利益。”
陆辞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那你想不想把利益再放大一点?”
林茜看着他,没有后退:“说。”
“我想挖走公司的核心技术团队,自己开公司。”陆辞的眼神认真得可怕,“技术方面,你来负责。销售方面,我来。启动资金我已经谈好了,有投资人愿意投两千万。”
林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就是陆辞,永远比她想的快一步。她原本的计划是在公司再待半年,积累足够的资本再跳槽,但陆辞已经想到了更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她问。
“两个月后。”陆辞说,“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把公司最后的价值榨干净——客户资源、供应链渠道、核心技术文档,能带走的全带走。”
林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月,两人进入了疯狂的模式。
每天早上一到公司,林茜就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技术文档。她表面上是在做日常的技术支持工作,实际上把公司所有的核心技术参数、工艺流程、测试标准全部复制到了私人硬盘上。这些资料,是公司花了五年时间、上千万投入积累起来的。
陆辞则把精力放在客户关系上。他以“售后服务”的名义,挨个拜访了公司的前二十大客户,和采购负责人建立了私人联系。他把这些人的微信、电话、生日、甚至家庭住址都整理成表格,准备带走。
白天,他们是公司的模范员工;晚上,他们是联手掏空公司的合伙人。
最惊险的一次,技术总监突然要求检查林茜的工作电脑。林茜早有准备,提前把所有敏感文件都加密打包,伪装成了系统文件。技术总监翻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林茜,你最近效率很高啊。”技术总监临走前说。
“都是您指导得好。”林茜笑着送走了他,手心全是汗。
还有一次,老板心血来潮要开全员大会,要求每个人都汇报工作进度。陆辞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把公司未来的销售目标吹得天花乱坠。老板听得热血沸腾,当场宣布要给销售团队加奖金。
台下的林茜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陆辞说的每一个数字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让老板放松警惕。等他们走了,这些承诺一个都不会兑现。
倒计时一周。
林茜和陆辞坐在公司天台上,脚下是整个城市璀璨的夜景。
“投资人那边已经没问题了。”陆辞说,“下周一签合同。”
“技术文档我也整理完了。”林茜递给他一个U盘,“全部在里面,包括最近新开发的那个算法。”
陆辞接过U盘,在手里转了转:“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事情败露怎么办?”
林茜笑了一声:“败露?上一世我就是太老实,才被这家公司坑了六年。你知道吗,上一世公司倒闭的时候,老板卷走了所有的钱,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没发给我们。”
陆辞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上一世我也没拿到那笔工资。”
两人对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他们都是重生者,都曾经被这家公司辜负过。这一世,他们选择先下手为强。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林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周一见。”
“周一见。”
倒计时三天,林茜在整理最后一批文件时,发现了一个问题。公司的核心技术文档里,有一个关键参数是错的。这个错误会导致产品在实际使用中出现严重的安全隐患,但公司一直没有人发现。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告诉了陆辞。
“告诉他们吗?”她问。
陆辞想都没想:“不告诉。”
“可是——”
“林茜,你听我说。”陆辞按住她的肩膀,“这个参数的错误,是公司技术总监三年前犯下的。如果现在告诉他,他会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你,因为你最近在整理文档。到时候,我们两个都走不了。”
林茜咬着嘴唇,她知道陆辞说得对。但那个错误意味着,如果他们的新公司用了这个技术,同样会出现安全问题。
“我们自己修正。”陆辞说,“等公司成立之后,我们重新开发一套完整的技术体系。现在的资料只是敲门砖,让投资人看到我们的能力。最终的产品,我们自己重新做。”
林茜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真诚。
“好。”她说。
周一,林茜递交了辞职信。
老板愣住了:“为什么?我刚准备给你升职加薪。”
林茜笑了笑:“个人原因,想换个环境。”
老板挽留了半小时,最后无奈地在辞职信上签了字。同一时间,陆辞也在老板的办公室里,递上了辞职信。
老板的脸色变了:“你们两个,约好的?”
“巧合。”陆辞面不改色,“我这边有更好的机会。”
老板盯着他们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人往高处走。祝你们好运。”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林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都很正常。但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盛大的逃离。
陆辞站在她旁边,同样抬头看着天空。
“接下来呢?”林茜问。
陆辞低头看她,嘴角带着笑:“新公司,新开始。你负责技术,我负责市场。两年内,把这家公司变成行业第一。”
“然后呢?”
“然后?”陆辞想了想,“然后我们再找下一家公司,继续榨干。”
林茜笑了,这次笑得很真心。
她发现,重生最大的意义,不是复仇,不是逆袭,而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人。他们每天都在想方设法,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而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上一世失去的,这一世一定要十倍百倍地拿回来。
“走吧。”林茜伸出手。
陆辞握住:“走。”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那家曾经压榨了他们整整六年的公司,正在慢慢失去它最后的氧气。老板还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核心技术和客户资源,已经被两个重生者打包带走。
等他知道的那一天,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